“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说完,林遇侧了下身冲门比了个请的手势:“那就麻烦这位小大人带个路吧。”
周一臭着脸瞪了林遇一眼,不耐烦地说:“现在不行。”
“为什么?”
“走廊亮着红灯,说明整个密道都还在那个人的控制范围内,他不仅能监控整个密道的情况,还能打乱密道的空间布置。我们现在出去,无疑是在找死。”
林遇下意识朝门外看,透过窗格可以看到空无一物的走廊,暗红的灯光笼罩下来,仿佛沉溺在一片血海之中,既危险又窒息,看久了眼球会感到强烈不适。林遇忙收回视线,重重眨了几下眼睛来缓解红色带来的视觉冲击,拧着眉头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周一说:“据我观察,那个人对密道的控制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次只能控制20分钟,随后会有30分钟的冷却时间。”
林遇呼出口气,说:“那应该快了。”
“走廊变绿灯就说明脱离了控制,但被调整过的走廊布局不会变回原样,所以能否找到放照片的房间只能靠运气,同时还要提防那个人现在在哪......你准备好了吗?”
“嗯,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出击。”
“......”周一默了半晌后继续说:“你只有十五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一旦过了二十分钟,不管有没有找到照片你都得离开回来这里,别随便躲进其他房间。这条走廊都是闲房,那个人很少会到这里来,会比其他地方相对安全点。”
林遇沉默了片刻后问:“有笔么?”
“你要笔干什么?”
“做记号。”
“......”
“呐,”叫宋小曲的短发女孩递了只笔给林遇,她不懂他们说的话,只知道此刻自己能帮上忙,“哥哥,你加油哦!还有,用完后记得还我!”
“好,谢谢。”林遇握住一支粉色圆珠笔放到胸前,郑重回答道。
走廊外的红灯骤然切换成绿灯,鲜艳的色彩透过透明窗格晕染了小部分空间,无声无息,但足以引起室内所有人的注意。男孩沉声道:“走!”
开门出来后,一大一小两人悄声奔跑在幽绿的走廊上。林遇跟在周一身后,每转一个拐角就用笔在手上快速写下“左”或者“右,连体潦草的字体在掌心排成一排。
或许是他们的运气不错,这一路上没遇到小丑鬼婴之类的东西,也没遇到那个恐怖的小孩,他们顺利找到了一开始来的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周一在走廊拐角处便停住了脚步,“尽头那间就是了,你还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自己看着点。”
周一说的很肯定 ,这让林遇感到惊讶。他们甚至没有手表,对于时间流逝了多少只能凭感觉,这一路找过来林遇感觉只花了十分钟,但按周一的说法,他们找了差不多十五分钟?
林遇不是个被动的人,很多时候都比较我行我素,自我中心意识过剩,这种性格的人很难听得进劝,在面对某些问题时也会表现出盲目的自信。只是,林遇看着周一尚且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严肃,心里没由来的信服。
林遇默然几秒,突然开口说了句:“我发现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哥。”
“......”
林遇说完也没等周一的回应,独身往走廊尽头跑去。
房门没关,就这么明晃晃的敞开,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模样。林遇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染血的玩偶,照片就散落在它旁边。
他用手拨开堆叠到一起的照片,找到了周一的,以及其余孩子的。可偏偏,找不到自己的那一张。
照片堆里找了个遍,室内的犄角旮旯也没放过,五分钟的时间不容许林遇在这里逗留太久,他重重喘了几口气,舌尖顶到虎牙尖带来痛觉,让他把所有的疑惑和郁闷压回心底,收好那几张照片转身离开。
林遇跑出来后才发现躲在走廊拐角处的周一,惊了一跳,问:“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
说好的只陪走一段路呢?林遇没深究这个问题,拉上周一就跑,他按着自己来时写在手上的记号反向奔跑,一路无言。
被抓着手腕的周一注意到林遇口袋边缘露出一角的照片,表情有点复杂,很小声问:“你的照片找到了吗?”
林遇:“......”
他们成功回到了闲房,原以为过了三十分钟之后那个蓝眼小孩会再次发动能力,没想到过去了好久走廊都没见红。
林遇把照片全拿了出来让小孩们自己找自己的那张,自己则坐在地上看着,嘴里不解道:“三十分钟应该已经过了吧?怎么还是绿的?难不成他不在这里了?”
“不知道。”周一回答。
周一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自己的照片。与其他拿到照片后宛如拾得珍宝的小孩不同,他没表现出有多高兴,照片在他手里好像只是张没多大价值的废纸,被他随意捏着。他看了眼林遇空荡荡的手问:“你的照片呢?”
“没找到,不在那间房间里。”林遇压低了声音回答,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周一的眉毛皱了起来:“怎么会?照片都在那个玻璃球里面......”
“带上他们先逃出去吧,”林遇打断周一的话音:“这么久了走廊都没动静,那小孩应该是暂时离开这里了。我看你对这里挺熟的,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
“那你呢?”周一问。
“我跟你们一起走呗!我的照片应该是被那家伙拿走了。哎呀,走一步是一步嘛,总好过留在原地等死。”
“......”
周一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林遇心里有点发慌,他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周一抬起眼皮看着前方四团小人说:“只是,他们可能不愿意。”
“谁不愿意?他们吗?”林遇顺着周一的目光看向小孩,不解道:“为什么?”
周一斜眼瞅着林遇轻叹口气,起身说:“等我一下。”
周一起身径直走到其余小孩身边,半蹲在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见他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林遇,依稀听到什么“大哥哥保护你们”之类的话语。林遇在远处等着干着急,很想凑上前去但又怕打扰他们,只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窃听。
不多时,在林遇第三次与小孩投来的怯弱眼神对视的时候,他看到他们点头,紧接周一对林遇说:“走吧,试试逃出去。”
走出闲房,他们轻声奔跑在错综复杂的密道里,由周一在前面领头,林遇坠在队伍末尾,把四个年龄小的小孩包夹在中间。走廊灯光绿得发幽,仿佛在无声彰显着一种危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们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条路,但最后总算是被他们摸索到了出口。
他们寻着声音来到一个楼梯口,想必这就是链接地上的出口了。越靠近越能听清上面的动静——欢快的背景音乐中夹杂着人的欢呼声和猛兽的咆哮。
林遇和小孩停在原地,惊疑地看着周一,周一回头沉声说:“这上面是马戏团表演棚,我们从这里上去会去到后台,后台有一个门是通往外面的,我们从那里出去。”
吴彤下意识拉住了周一的衣角,周一按住了她的手又宽慰道:“跟着我走就行,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遇这时开口说话了:“你上去过?”
“嗯,上去过几次,但每次都还没能出去就被唤回照片里了。”周一说。
“......”
四小一大在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带领下摸上了楼梯,一上到地面正如周一所说的,他们来到了舞台后面,一张大帷幕遮挡住大部分的光线,却遮挡不住声音的穿透力。
周一回头看了眼其他人,拇指朝后指了指某个方向,然后转身就走。
林遇半拉半推着四个小孩紧随其后,弓着腰眼神乱飘,像个贼。为此,队伍中的某位成员发起了真挚提问:“大哥哥,我们是去偷东西吗?”
小孩子不懂得把控声量,这一声就这么直愣愣地在空气里炸响,炸得前面带头的周一一个趔趄,林遇手忙脚乱地捂住说话的宋小曲,竖起一根手指连“嘘”都不敢用力。
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林遇小声解释:“我们不去偷东西,我们是要逃跑。所以,不要这么大声!”
“哦——”小女孩拖长气音应道:“可是你这样真的好像在偷东西啊。”
林遇:“......”
其余人纷纷转头看向林遇,只见他一米七几的身高硬是卷成一米二,与面前的五人面面相觑。小孩们不明白,偌大个表演棚塞头长颈鹿都不成问题,他在这弓什么腰?
最终还是周一按着他们的脑袋迫使他们回头,并对刚才提问的宋小曲解释:“大哥哥对自己的身高比较自信,不用管。”
林遇:“......”
掀开帘布后就到了外面,光线骤然刺进眼睛,疼得人睁不开。林遇用手背挡住眼皮,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通过手指缝隙往外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游乐场废墟,其次是远处天边的落日余晖。
一轮橙黄明亮的太阳沉甸甸地坠在天边,有耀光自圆日边缘刺出,打破了它的原有形状,再穿云破雾直达地表。万丈霞光染红天际,温暖世间,却唯独渲染了这一方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