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既然冥君走了,那我也不留了。”风情万种的女官说罢径自转身离开。
“那我也走了。”
“走吧......”
大伙纷纷离场,很快,殿内只剩下姜淮,莫冰,刘宁以及瘦弱男子和押着他的两名阴兵。
阴兵押着男子走到大厅中央,来到目光一直停留在高台上的刘宁身旁,问:“大人,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刘宁头也没转,只淡淡吩咐了句:“先押进地牢。”
说完,也转身离去了。
经过姜淮身边时,姜淮对他温和的一笑:“你真是给我准备了个大惊喜啊,老刘。”
刘宁停下来,看向姜淮堆出满脸苦笑,无奈摊手道:“嗐,兄弟,我也是秉公执法,你谅解一下呗?”
姜淮:“......”
谅解个屁!
发现问题的是轮回司,也不知道这中间是搭了几条杆才跟惩恶司搭上关系的。人家举报是叫秉公执法,你举报,那叫五行欠打。姜淮冷冷笑着,没有再理会他。
眼看着刘宁走后,莫冰才对姜淮说:“抱歉,我应该更早发现。”
莫冰指的,是她那本记录着亡魂生前命数,死后走向的本子,也叫生死簿。
姜淮摇头,皱眉道:“就算你想发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现在很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莫冰:“......”
“莫小姐。”
“叫我莫冰吧。”
姜淮微一点头,改口道:“莫冰,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多留意一下陆洵他们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告诉我。”
“好。”莫冰应完,又问道:“你那个叫陆洵的朋友,是什么人啊?”
“他呀......”姜淮嘴角扬起一道轻浅的弧度,目光望向虚空,眸中星点光影散漫,像是跨越了浩瀚岁月长河,穿越回很久远的时间节点上,缓缓开口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莫冰:“......”
“走了,再不走地牢的人得来抓我了,”姜淮看了眼手腕处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圈金色枷锁,流动着一排看不懂的咒语浮现在手腕上,终是自嘲道:“还是第一次戴这玩意儿,主动进去总比被押着走要好看得多,你觉得呢?”
莫冰:“......”
“帮我转告陆洵,让他不要太想我。”
莫冰:“......我会想办法捞你出来的。”
姜淮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 ——
陆洵站在一处昏暗阴冷的地下洞窟内,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丝缕微风带动起墙壁上布满蜘蛛网的灯盏上燃烧的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洞窟墙壁,墙壁上的壁画随着光影晃动而变得活灵活现。
陆洵粗略扫了眼,一个个古代小人或站或坐,有手中执剑也有手捧简牍,画风精简粗略,像是长留于此的人为了打发时间而刻的无聊之作。壁画画面虽连通,却不知道想表达的是怎样一个故事。
洞窟深处散发着不太明亮的白色光芒,一亮一灭吸引着外来之人。
陆洵向着光亮深处走去。进入到内部,只见一个冰床冒着缕缕寒气置于洞内中央,床上方用锁链连接着五块白色晶石,刚才的白光就来源于此。
白光穿透寒气照射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那是个身量颇高的男人。精细繁复的黑金长袍服帖平整地穿戴在他身上,依稀能从错落有致的侧脸轮廓中看出男人的面容俊秀。一头乌黑长发遮住一半眼睛,一路逶迤散落在冰面上。
陆洵放缓了呼吸,慢步走上前去。
他来到床前,被雾气笼罩的人的脸庞在此时得以窥见。那是一张与他如出一辙的面孔,唯一的区别就是脸色比他的更苍白,头发更长,没有呼吸。
这是真实存在着的另一个自己。
短暂的惊讶过去后,陆洵又恢复回以往平淡的神情,他安静地垂眸看着这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寒气缭绕的冰室内,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交汇在这万千世界下,带着千丝万缕理顺不清的联系,无声演绎着命运。
活着的看着死去的,就像是一场跨越了千年时空的无声对白。
鬼使神差的,陆洵朝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躺着的自己的心口上。在意料之中,没有心跳起伏的痕迹,平静得宛如一具空壳。
只是片刻之后,突然这古井无波的胸腔像是与手产生了共鸣,从体内迸发出某种力量传递到胸腔表层,最终只留下微不可察的细微感受。虽然只有一下,但那种传至手心的鼓动就像是人的心跳。
陆洵眉心微挑,随之将整只手都覆了上去。
像是在回应陆洵的贴近,胸腔鼓动的频率开始变快,扑通,扑通,仿佛躺着的人并没有死去,只是睡着了而已。
与此同时,突生异变。来势凶猛的疼痛在陆洵脑子里炸开,还伴随着纷乱的杂音,陆洵恍惚了一下,重心不稳猛地扶在冰床上,一手撑着太阳穴,借着依靠缓慢坐下,似乎希望借此来减缓头痛的症状。
渐渐的,他开始感到晕眩,他在心里道了声不好,竭力撑着眼皮去看清面前的自己,不禁想到:“难道是因为灵魂接近了这具躯壳,产生了共鸣?就像之前那样,记忆开始涌现,这次,又是什么?”
他转身靠在冰床上,呼吸因疼痛而变得急促沉重,他仰起头,汗珠顺着侧脸一路滑落脖颈,直到划过敏感的喉结带来了轻微细痒,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满头冷汗。
他能擦去因痛苦而冒出的细汗,却没有办法止住汹涌不断往心里钻的情感。心脏仿佛被戳穿个洞,心血流失殆尽,换来满腔酸楚与悲寒。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姜淮的呼喊,但他知道那只不过是幻听而已,不然,姜淮的声音怎么会听起来这么悲伤。
如果,往世的记忆如此难以忍受,那姜淮失忆,终归是好的。
任谁带着无法释怀的伤痛独活千年,都会疯魔的,还好......他不记得。
陆洵望着头顶虚空,目光逐渐涣散,现实与记忆的光景交错呈现,竟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年,身处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