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站在客厅中间,蜥蜴的脖子一直左右转动着,他等了好久都没能等到准确的定位,无奈之下,陆洵只好靠自己去找。蜥蜴的感应是跟着脚步声一起出现的,说明这间屋子里有人与能量体有联系,问题是如何找到那个人,那个人大半夜的要去哪里?
室外的路灯照进封锁的窗户,微弱的白光打在壁炉上,那张单人相框再次引起了陆洵的注意。
他拿了起来,借着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看照片中的女孩。照片中的人与初见面时的张苏媛截然不同,倒是与今晚的这位张苏媛有几分相似。
巧合吗?陆洵想。他将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来,翻了个面,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标了一串日期,以及字迹工整的三个字——爱丽丝。
一般标注在照片背面的名字,都来自于照片中的人。陆洵心想,所以张苏媛就是爱丽丝?谢子安的吉他名字也是这个,可那天看张苏媛的反应,似乎对此没有一点意外之喜,反倒是很淡漠。
四周很安静,因此很容易捕捉到角落里的动静。陆洵听到客厅的某个方向传来细弱的声音,他将照片物归原位,顺着声音来源一路摸到靠近楼梯口的走廊尽头。
他无声靠近,那里有一扇不太显眼的门,他轻轻触上门的边缘,门板便顺着力道打开一条缝来,露出里面的景象。
老旧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微弱闪着,隔着好几个货架,陆洵看到了张苏媛的背影。
她站在装满人体的浴池前,开始一件一件除去自己的衣服,陆洵默默退了出来,直到听到里面传来不正常的撕扯声,他才重新看去。
身上的皮囊被张苏媛从头剥落,撕扯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无形的车轮碾过听者的耳膜,光是听着,便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皮囊下的光景随着她撕扯的动作逐渐暴露于空中,那是一副残缺不全的血肉骨架,不完整的身躯有好几处地方露出了骨头,掺杂着类似于雪花那样的白色的晶体。而后她将脱下的皮囊随意扔在地面上,就像对待一件普通的衣服。
陆洵悄声关了手电筒,又将门缝推大一点,好能看清屋里的环境。他看见张苏媛捧起浴池中一人的脸低头凑近,发出了吸气的声音,她的身体也随着手中的动作有了变化,白色的雪花自她的骨头上长出,一簇一簇堆积起来,等到足够厚了又会自动变成红色,像是新长的血肉。
砖墙砌成的浴池上有几双人的手臂,张苏媛穿戴好衣服后便将这些手从浴池中提了出来,紧接着陆洵看到的就是一个个生死不明的人。
她将这些人放到一架水泥推车上,打开室内的一道暗门,推着车消失在了黑夜中。直到推车车轮的轱辘声消失,陆洵才推开房门走进去,来到了张苏媛刚才所在的位置。
这里应该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浴室,发黄的白色墙砖已有脱落,露出的墙灰也已经发霉,绿一块灰一块的糊在墙上,与空气里散发出的潮湿腥臭味一样令人作呕不适。
浴池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暗门没有关紧,应该过不了多久张苏媛还会回来运送剩余的人。
陆洵往浴池走近几步,弯腰伸手探向其中一人的脉搏,虽然已经不抱希望,但还是在指腹感受到跳动时错愕地缩回了手。他们不是尸体,他们还活着!
那刚才张苏媛对他们做了什么?陆洵转头看向被她拎出来的几人,他们倒在地上,身体很明显的消瘦下去,眼窝和脸颊凹陷,脸色铁青嘴唇发黑,陆洵一摸他们的脖颈,已然是没了气息。
所以他们被夺走了什么?生气?还是灵魂?
陆洵眉头紧皱,蹲在地面思索了片刻,突然手中的蜥蜴有了动静,他低头看去,只见蜥蜴的脖子对准了大门方向,眼睛的红光一闪一闪的,这是有人在那个方位附近,而且还是跟能量体有关的人,可是,张苏媛不是从暗门走的吗?陆洵没时间考虑这么多,立即退出了房间,看着客厅没人于是快步往二楼赶。
“哒、哒。”
头顶传来两声清脆的脚步声,陆洵倏地一抬头,与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张苏媛对上视线,她穿着一件白色睡裙,外披着长至脚踝的米白色针织外套,外加之她的皮肤很白,在黑暗中突兀得像是午夜前来索命的厉鬼。她将头轻轻一歪,疑问道:“陆先生?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陆洵站定在某一级台阶,正眼对上张苏媛打量的目光,脸色如常地回答说:“找洗手间。”
“洗手间啊......”张苏媛的目光略过陆洵的背后看向一楼某处地方,又缓慢转到另一边,指着二楼走廊尽头:“在你房间出门左转尽头就是了。”
陆洵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只是还没离开多远,张苏媛又叫住了他:“陆先生。”
陆洵回头看着她,听她说:“类人间的黑夜可是很危险的,非必要,还是不要到处乱走的好。”
陆洵:“你的意思在你家也会有危险?”
“怎么会,危险指的是外面的世界。我只是看陆先生好像很喜欢半夜玩失踪,所以好心提醒一下。”张苏媛微微笑出声:“早点睡吧,晚上记得锁好门窗,可不要让外面的怪物进来了。”
陆洵倒是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他问:“晚上这么危险,你一个人要去哪?”
张苏媛很自然的接话道:“哦,一楼的大门好像忘了锁了,我去看看。”说罢,也不继续跟陆洵耗着,转身下楼去了。
陆洵看着她的背影几秒,转身没入黑暗中。就算没有在一楼暗房中撞见她的行迹,也能知道刚刚那句话是个谎言,上楼经过张苏媛时,陆洵留意到了她的鞋子,是雪地靴,要真如她所说下楼锁门,那她穿的就应该是居家的棉鞋之类的。
正穿行在昏暗的二楼过道上,突然后侧方传来很轻的门锁扭动声,还没等陆洵反应出这是谁的房间,一只手强硬地将他拽进房间内并锁上了门。
陆洵猛的转身看去,只见对方竖起一根食指冲他噤声,而陆洵也借着微弱夜色看清了来人,是沈绥。
陆洵放眼扫视起这间房间,在看到床上裹成一团的球时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谢子安的房间,他不解地冲沈绥皱了下眉,想起来他应该看不见后又抬了抬下巴朝向谢子安,沈绥会意,将陆洵拉至窗户前用很低的音调说:“我猜到你今晚会行动,所以留了点心眼。虽然不清楚你刚刚去干了什么,但我听得到外面的声音,总觉得这里不是很安全啊,你怎么想的,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陆洵回头看了眼谢子安,跟着压低声音说: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沈绥:“你傻呀,没撞过鬼也总归看过鬼片吧?你大半夜出去了还被这里的女主人撞见,要是这里真有问题,你觉得你能在原先的房间安稳度过一晚上的几率有多高?在这种诸事都有可能发生的鬼地方还是谨慎点好。”
陆洵沉溺在黑暗中的脸色着实冷峻得可怕,好在沈绥看不见,陆洵紧紧盯着他的目光问:“你对这里很熟吗?”
沈绥不明所以:“不熟啊,这不刚来没多久嘛,怎么了?”
“没事。”陆洵摆摆手:“今晚确实不适宜继续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呃,要怎么走?”沈绥下意识问。
陆洵靠在窗前侧头看了眼窗外,目测了一下离地面的距离,漫不经心地说:“从这走。”
“跳、跳窗?!”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了,他连忙捂嘴看向熟睡的谢子安,转头瞪着陆洵:“你认真的?”
“没跳过?”
“......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跳过。”
这里虽说是二楼,但由于建筑建的高,实则高度估计得有个□□米。谁家正常人类半夜三更不睡觉找层□□米的楼来跳跳?
陆洵点点头,越过沈绥看向床上那团球。
沈绥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他也带走?”
陆洵犹豫着,就在这时,两人听见隔壁房门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像是在房门口徘徊,随后便响起了敲门声,一声,两声,像是不怀好意的愚弄者,也不急着让门内人听见,只是一味的以某种节拍缓慢轻巧地敲响房门,却又比正经敲门声要来得紧张诡异。
敲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可还没等隔壁清醒着的两人松下一口气,一阵刺耳震牙的指甲刮蹭门板声响了起来,门外的东西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动静要比刚才大得多。
此时床上熟睡的球再怎么心大也被磨醒了,痛苦万分地蛄蛹着起来,嘴里嘀咕的话还未成型,就被床边两个高大黑影吓了个半死,一句“卧槽”未能从喉咙吐出,就被他们一人一手地堵住了嘴。
谢子安:“......”
“嘘。”陆洵在他耳边轻声道。
这边谢子安是安静下来了,可门外的东西也跟着安静下来了,陆洵和沈绥犹疑地看向门的方向,怎知不用几秒动静再次响起,这次倒不是在隔壁了,直接就在谢子安房门外。
谢子安疯狂地将眼珠子往左右两边瞟去,眼神询问他们情况,可四周一片乌漆麻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他的意。
几乎是瞬间的,陆洵和沈绥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他也带走。”
“跳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