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湘聚楼的后花园里,一群人围坐在一块,目光放空地盯着眼前。
他们中间是用木棍搭起的简易火架,熊熊烈火上,龟壳就被架在上面烤。
火堆旁的林遇和谢子安各自在脸上围了块布,他们手边是姜淮给的一筐符纸,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往火里扔时会产生不同的效果,颜色、温度、气味......还怪好玩的。
林遇再一次往火里扔下一把符纸,不多时,一股气味往外飘散,众人在空气中嗅了嗅,沉默片刻,老张先开了口,“这次的气味......怎么有点像烤熟的味道。”
众人:“......”
沈绥勉强笑了笑,突然察觉到四周少了什么,他环顾一圈,疑惑道:“嗯?你们姜大人呢?”
谢子安看了眼四周也说:“不知道,刚才还见着他的。洵哥也是,一整晚都没见着人。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中途离开的姜淮走上湘聚楼客房区域,轻车熟路地来到某间客房前停下,迟疑片刻还是抬手敲了两下门。
昏暗的室内,陆洵靠在窗台,衣服袖子被他推到臂弯处,透着夜色能看见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一道道白色裂痕,像是一件有破损的陶瓷品。他被门外的动静拉回思绪,匆忙将袖子扯下遮挡好,被打乱的心跳这才找回自己的节奏。
得不到回应的姜淮选择直接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在昏暗的室内找到失踪一整晚的人。
“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姜淮将门关上,向站在窗前的人影走去,“怎么不开灯?想着给镇长省电费?”
陆洵附身撑在窗台上,窗外的夜色不算好看,但能感受到吹来的晚风,倒也还不错。
他看了眼姜淮,淡淡地说:“你不是烤乌龟么?怎么烤到我这来了?”
姜淮的目光落到陆洵搭在窗台的手上,林震给的平安符正被他握在手中。
“这不是烤到一半没看到你,所以来找人么。”姜淮垂眸看向陆洵的侧脸,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他的眼尾,“这双眼睛明明这么好看,它的主人却要放任它失去光彩,会不会可惜了点。”
陆洵转头看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含着两颗黑沉沉的眼珠,姜淮知道,那是眼皮耷拉着,隔绝了外界所有光。
姜淮:“从小刀山出来的时候看你就不对劲了,虽然你嘴上说着没事,但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情绪。”
陆洵想了想,没有否定他的话,而是说:“亲人离世,伤心不是很正常么?”
“林遇那种反应才叫正常。”姜淮将他的肩膀板正,让他面向自己,“你呢?一声不吭,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一整晚,也不怕憋出病?”
陆洵:“......”
姜淮见陆洵不说话,于是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温柔道:“缅怀过去的时候,别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在等着你,等着你一起面对未来。”
“亏我这么期待和你见面,你倒好,从山里出来后连正眼都不分给我。”姜淮放软了语气,从喉咙里挤出的话音让他看上去像只撒娇的猫,“你知不知道我在地牢是怎么度过的?那里昏天黑地的,我每天能幻想的,也只有你了。”
“那坤灵呢?”陆洵突然开口,“你应该看得出来,虽说共用一个灵魂,但过往的经历注定造就不同的人格,注入记忆只能让我了解另一个我,不能让我成为他。”
“所以,你是怎么看待我们两个的?”
沉默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昏暗中,没人能看清对方的神情,时间仿佛在此刻暂停。
在僵持下,陆洵最先做出选择。他的身体往后退开两步,转身往门外走。
身影快要离开视线范围,姜淮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让他停留在原地。
过了许久,姜淮才说:“你们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我的爱意永远只对一个灵魂。但我知道,总要做出选择的,所以,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陆洵叹了口气,沉闷道:“眼下不适宜说这个话题,是我唐突了。我累了,想要一个人静静。”
说罢,挣开了姜淮的手。
“等等,你要去哪?”
姜淮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抢在陆洵开门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稍重的呼吸打在陆洵的颈侧,又热又痒。
姜淮说:“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不要从我视线消失好不好?至少,让我多看你一会儿。”
见陆洵不说话,姜淮慌了,手臂的力度加重几分,就怕一有疏忽,人就丢了。
“姜淮,松手。”
“不。”
“先松手。”
几秒后,姜淮妥协,他松开手并往后退开一步。
高挑的身形在夜色下显得孤零零的,五官隐没在阴影中,只看得清面部轮廓,但陆洵总能捕捉到姜淮的眼睛。
视线交碰的瞬间,陆洵主动迈出一步,抓起姜淮的衣领吻上那因惊讶而张开的唇。
他的力道很重,心中的躁郁与爱意疯缠,不断冲撞蚕食他的理智。
多日未见的思念在此刻化为流窜四肢百骸的电流,引导着他们不断索求。
不知是谁的腿先磕到床板,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人的身体坠向柔软的床榻。
黑暗中一抹金色浮现,陆洵抬起手,流沙般的金丝缠绕在他的食指,环成一圈服帖地捆在关节根部,像是一枚金色戒指。
他将食指轻轻抵在姜淮的额头,金丝便顺着手指缓缓汇入额头下。姜淮愣了两秒,倏一把抓住他的手。
流入脑海里的是五百年前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庞大的信息流在大脑里翻涌,他的额头暴起青筋,太阳穴一闪一闪地疼。
清醒着去接纳这些记忆无疑是痛苦的,像一把电锯不断拉锯大脑神经。陆洵察觉到他的痛苦,抬手抹开他额上的密汗,温柔地轻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将他紧皱着的眉心抚平,与他收紧的拳头十指相握。
“呃……”姜淮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吟,记忆强行占据他的大脑,伴随的晕眩让眼前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他开始出现幻觉,有时是五百年前的场景,有时是近在咫尺的陆洵。
坚持了几秒,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煎熬,他猛地直起身,渴求一切能够让他清醒的东西,冷风也好,冰水也罢,让他从这场恶梦中苏醒过来。
可惜有人不如他所愿。
陆洵将他按压回去,手掌盖住他的眼睛,俯身狠狠咬住他的唇,挣扎的这几下,血味比疼痛先要到来。
“等一下!唔……”
身体的虚弱让他难以推开陆洵的禁锢,只能任由陆洵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被迫承受这痛苦大于欢愉的厮混。
就在姜淮快要被他磨得没脾气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哥?你在里面吗?”
是林遇的声音!
两人于黑暗中抬头相望,身体不禁有些僵硬。
“难不成睡着了?”
门外又安静了几秒,就在两人以为林遇人已经离开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来,“我进去咯?”
……
陆洵:“你进来的时候锁门没?”
“没有。”姜淮哑着嗓音低喃:“谁想到你……”
谁想到你能这么着急啊。
陆洵:“……”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光线倾泻下来,落在两人的脸上。
“不要打开。晃眼睛。”
陆洵及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倒装得有几分被吵醒的不耐。
林遇停住了动作,透过门缝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他问:“哥,你在睡觉吗?”
“嗯。”语气加重了。
听闻此语气,林遇断定他哥生气了,立马松开作恶的手,嬉皮笑脸道:“哥你继续睡,我这就滚下去。”
门往回掩上时,林遇的目光留意到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团,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地问:“哥,大热天的你怎么还要盖被子,是不是生病了?”
被当成被子的姜淮默默瞥了眼不知何时被踹下床的正主,双脚不自然地往回缩。
陆洵沉默两秒,冷声道:“眼瞎找沈绥。”
林遇不敢多叨扰,只好真当自己眼瞎,乖乖把门合上后下楼看眼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