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叛逆孙子对自己口中的“陛下”二字无甚恐慌，老爷子顿时气红了脸，他虎目圆睁，用力顺顺胸口，神色讳莫。

澧国历来谈龙阳色变，历朝历代并不缺以男色侍人者，无一例外没一个有好下场。文人墨客论起此事，先以鄙夷，后以轻视，最后是意淫而欲亵玩之。

他们二人要真带起这个头，皇上雷霆手段自是不惧，可外来的唾沫星子却能淹死将军府！届时莫说戚氏名声，他们爷孙连官位都不一定稳得住。

臭小子又不可能威胁残杀那些多嘴多舌的老百姓，岂非只能受着世人的轻慢侮辱？

从皇上过往行径来看，到现在竟然还没砍了他孙子的脑袋，实谓稀奇又可怖。看似恩典，可皇家自古最难出情种，戚显并不乐意赌小皇帝对孙子的喜爱能有多长久。

司伯鹤默默抽着戚楚弋手中属于自己的几缕头发，这人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条红绳，要绑不绑的，若不是老爷子还在这，怕是那截青丝已经被割走了。

戚显手里还一粒一粒地扔着食，不经意间在脚边打了个窝，他望着他们沉声道：“皇上，老臣有所耳闻，您前段时日欲立贵妃，如今又为何独自出宫？”

司伯鹤慢吞吞看他半晌，几乎是零秒就懂了老人在想什么：既要立一个女人为妃子，又暗地里喜欢另一个男人，这皇帝能是个什么好人？深宫如虎口，掉进去除非被吃得只剩骨头，否则别想出来。戚楚弋为什么看不明白现实，要一头扎进那泥地里。

他深深叹一口气，认真道：“戚爷爷，我不会立妃的。”想了想觉得还不够靠谱，又补充一句：“也不会立后的。”他都不要当皇帝了，今后什么名号都不会昭告天下封出去。

脚下不知不觉一动，几步路后，戚楚弋把他带到水边的凉亭里，先用方帕擦了椅子上的灰尘，又将外衣脱来盖到座位和椅背上，这才拉他一起挨着坐下。余光见他的发尾被压乱了些，便又斜身去整理。

简直像伺候什么似的。

如此一幕观赏完毕，想到民间女子以夫为天，戚显浑身鸡皮疙瘩一掉，胆子顿时大了十倍，他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你俩行房谁在上面？”

才说完就“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操！老子不是有病吧，这是老子该问的吗？刚这是在好奇什么鬼玩意儿！那可是陛下的私事！

他狠狠捋一把胡子，想说让他们别理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听戚楚弋冷淡道：“爷爷，您本不该问孙儿和陛下这种问题。”此事他和陛下两个人了解便可，与他人何干？

戚显看着低头心思难辨的皇上，略感心虚惊惶，忙不迭眨眼暗示：对对对，你俩闺房之乐关老子屁事！问错了问错了，忽略这事吧大孙子，说下去万一惹怒陛下怎么办？你爷爷年纪大了，不想下跪也不想被砍头。

司伯鹤捏紧衣摆，险些神游天外。他并未生气，只是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画面，此时耳根微微发热，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算了了，谁料戚楚弋执起他右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一双冷眸直勾勾盯着他，道：“无论爷爷同意与否，无论旁人如何看待你我，陛下都是微臣此生唯一的妻。”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谁也不可以来亲近。

神灵都不承认又如何？他偏要爱他，根本不需要在意谁的认可或是唾弃。

胆大包天。

司伯鹤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眼前的男主，他慢慢垂眸，指甲嵌进掌心肉里，内心第一次生出一股想要立刻马上带走这个人的欲望。

想找一个对他们不再抱有偏见的世界。

明明是天定良缘，却又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

……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莫名其妙得到答案的戚老爷子兀自僵在石椅上吹胡子瞪眼，看来自家孙子进攻性是一如既往的强，那为什么在这小皇帝面前简直柔情得不像个大男人。

手中那大把鱼食经他赌气一扔，池中锦鲤争先恐后一拥而上，齐齐汇集到一处不停摆动着小尾巴，一不留神便肚子滚圆。

看到它们族群个目数都数不尽，司伯鹤脑回路又给连到了某件事上，想着自己把人家唯一后代拐来和他搞断袖，没多久又要骗戚将军和他赴死，心中不免汗颜：即便如何不愿，他们戚家这下也是不得不断子绝孙了。

戚显扔了鱼食，飒飒如风走到二人面前，企图把孙子拍远些，司伯鹤笑吟吟展臂一拦，拦得他脸又是一黑。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大孙子一眼，转头拱拱手，硬邦邦道：“皇上，您准备何时起驾回宫？宫外不比宫中安全，是否需要老臣派人护送？”

司伯鹤轻咳一声：“不急，朕在等人。”

未曾想老将军还没发问，正把玩他手指的少将军动作一顿，冷冰冰道：“你等谁？”

……还能等谁，我们离开和回将军府路上不是遇到了好几批杀手吗？现在还要接着等杀手啊。

司伯鹤张了张嘴，老爷子猛然气急败坏往戚楚弋肩上呼一巴掌，道：“臭小子你什么表情？皇上想等谁就等谁，跟谁学的争风吃醋？！”随之有些期待地瞄了司伯鹤一眼，心道：陛下你要是真负了我孙子，那其实也不错。

戚楚弋被打了也没反应，依旧紧紧盯着司伯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