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嚏!”
“冷?”
“不不不,不冷!”
“我昨晚——”
脚步一顿,立马意识到这个人要说什么,司伯鹤拉住他衣袖,祈求般地飞快摇头道:“没事!没有!没关系!不怪你!不要说!”以他眼观六路,周遭陌生人看他们都似洪水猛兽要退避三舍了,他怎么一点也不羞的!
要说昨晚……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昨晚这家伙实在太过分,睡觉前非要亲遍他全身他也就忍了,入睡时又要抱着他也就罢了,竟然还不让他穿衣服!一整夜他被迫趴在他身上,倘若不盖被子,那便从头到脚仅有发丝能遮挡身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进入深眠后什么也不知道,被子一踢,早上醒来发现肩膀被凉风吹了不知多久,险些就要感染风寒。
起了床,他又执意要来趟趟这浑水,戚楚弋自是要同意出来。
然而出门时天在下雨,戚将军偏生只带一把伞,说什么如果打两把伞会显得不够亲近,会总想着中间隔了一个身位的隐形人……
会不会隔隐形人这种事,司伯鹤并不太愿意像这个男人一样幼稚地去幻想。
他踩了踩脚下的水,有些不服气地呢喃:“真是,干嘛要这么听你话啊。”
以为声音太轻应该不至于让身边这人听见,但戚楚弋却是微微弯了弯唇。
说话间,云雾尽散,五味楼在人眼中变得清晰。司伯鹤眼尖地瞧见一个头戴布巾,身着紫灰交领襦裙,脸庞好看到可称美艳多情,身形却格外消瘦的姑娘。
这姑娘拿着一块漏水的布,正低眉顺眼地和一位样貌与神色皆是凌厉但绝不凶悍的夫人讲话。
他们走近些,即将到门口,交谈声变得清楚。
见那姑娘有些胆怯,这夫人便缓了脸色,摸摸她的额发:“我既收了你做女儿,定会真心待你。为人子,面对母亲何必如此忧惧?你不喜欢男人靠近你,这并无过错,母亲怎会因此恼你?”
那姑娘眼中泪水涟涟,似有千言万语,她空着的手往前张了张,想要回应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仍收拢回去低头默默然了。
“梦夫人,清恩姑娘。”
戚楚弋这叫得也太自然了,司伯鹤惊讶地看着他。
梦夫人叹了口气,站到那姑娘身前,也没怎么看他们,抬手指指楼上:“天字一号房,来了一个时辰。”
戚楚弋点点头:“多谢。”
司伯鹤隐约觉着有点不对味儿,这位梦夫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提醒那么一句呢?
难道是说,一个时辰……足以做很多事了?
进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她仍是郁郁地揣着块湿帕子,对酒楼来了客人一事并无太多反应,只在他和戚楚弋要离开视线之际勉强偏了个头,跟他对视了一下便又害怕地躲了开来。
司伯鹤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得大将军的冷言冷语:“你喜欢她?”
这什么话?!
他猛地转脸,急速否认:“没有!我说过了只喜欢你的!”
戚楚弋冷哼一声,恢复正常语气,淡淡道:“记得在百川居送官的那群歹徒吗?清恩姑娘便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女子。”
自是记得清清楚楚。
听了他的解释,司伯鹤这才了解缘由:当日苏郁泽把那几兄弟押送入狱,不仅审出他们杀人越货的几项死罪,还知道了他们对浣花楼的女子做过的诸多恶事。其中以清恩所受殃祸为最,只因她相貌极美、年龄最大,又流过三次孩子,便不受他们呵护,反因对世间之美有摧毁欲望而对她万般凌虐。鸨母只当她是个挣钱工具,除了会管她脸有没有坏,旁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毫不可怜。其他姐妹虽有心相帮,却无那个能力。
戚楚弋便寻了这五味楼的老板去收她做义女。
梦娘一生无夫无儿无女,孤独几十年,楼中美味名声远播千里,如今老了竟也真想寻个可信之人把她这一生心血传承下去。
她惯是知道非自愿的青楼女子有多凄惨的,探查了清恩过往的经历和如今的心性,当即同意收养这个女子。
只是个女人而不是个理应继承富业当家作主的男人算得什么?曾经身份或有瑕疵算得什么?二十八岁了又算得什么?清恩在那些内心丑陋狠毒的男人嘴里是人尽可夫的贱妇,可在她梦娘眼里,这就是一个需要她心疼关爱的孩子。
司伯鹤忧心道:“如果等会儿打起来,五味楼会被破坏得很严重吧?”
戚楚弋气定神闲道:“陛下放心,臣多年积蓄还是有的。”
“……噢。”
“养陛下千年都不会有问题。”
“……”
千年。你想多了将军大人,别说人类寿命不过耄耋,我们两个很快可是要一起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