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突然,像天神打翻了墨水瓶。
林夏晚被顾言澈拽进出租车时还在挣扎:"晴晴你疯了?这天气还回教学楼?"
阮遇晴的帆布鞋已经踩进水洼,雨水溅在脚踝上,凉得像蛇鳞。
她没解释,只是把伞柄往林夏晚手里一塞,转身冲进雨幕。
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雷声,每一声都像砸在胸腔上的重锤。
高一(1)班的灯还亮着,玻璃窗上凝结着雾气,将光线晕染成毛茸茸的暖黄色。
江烬站在讲台上擦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拖延什么。
窗外闪电劈过,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潮湿的风。
阮遇晴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发梢滴着水,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像只被雨淋透的麻雀。
"你......"江烬的喉结动了动,粉笔灰从指缝漏下来,"落东西了?"
雷声再次炸响,近得仿佛就在屋顶。
江烬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节抵在黑板槽边缘,用力到发白。
阮遇晴走近两步。
雨水从她的睫毛滚落,在脸颊划出透明的痕迹:"你怕打雷。"
这不是疑问句。
江烬别过脸,后颈的骨节凸起,像座小小的墓碑:"值日做完了。"
闪电照亮他眼下的青黑,那些淤血般的阴影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阮遇晴突然伸手,掌心轻轻覆在他耳边。
温热的肌肤贴上来的瞬间,江烬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掌很小,盖不住震耳欲聋的雷鸣,却像堵住了所有喧嚣世界的裂缝。
雨水、心跳、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个触碰里变得安静。
一滴水珠落在阮遇晴手腕内侧。
起初她以为是雨水,直到看见江烬颤抖的睫毛——那滴水是烫的,顺着她腕骨滑进袖口,像颗坠落的星星。
"那天,"她声音很轻,"你衬衫领口有灰,右手指节破了皮。"
江烬猛地睁开眼。
"江烬,我不怪你。"阮遇晴的拇指擦过他耳后那道结痂的伤,"但下次见面......"她的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耳垂,"别装作不认识,好不好?"
走廊的灯突然熄灭,闪电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只振翅的蝶。
江烬的呼吸乱了。
他想说好,想说对不起,最后却只是从书包里掏出把黑伞——伞骨有一节用胶带缠着,是上次夜莺展回来时弄坏的。
雨小了些,水珠从屋檐滴落,在积水里敲出细小的漩涡。
他们并肩走着,伞面微微向阮遇晴倾斜,江烬的左肩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你爸爸......"阮遇晴突然开口,又停住。
江烬的伞柄上刻着道划痕,是拆信刀留下的。
他盯着前方某个虚空的点:"半年后去英国。"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着,雨水在倒计时牌上流淌,把数字泡得发胀。
江烬在这里停住脚步:"我往西。"
阮遇晴知道他家在东边。
她没有多问,只是把伞往他手里推了推:"明天见。"
江烬摇头,伞柄残留着她的体温:"明天有竞赛培训。"
其实是江淮岳安排的SAT冲刺课。
但说谎时他的睫毛会快速眨动,像被风惊扰的鸦羽。
阮遇晴笑了,酒窝里盛着路灯的光:"那就后天见。"
她跑进雨里的背影很轻,像片被风吹起的银杏叶。
江烬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那里停着江淮岳的黑色奔驰,车窗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后视镜里,秘书的眼神像把手术刀:"少爷,董事长说......"
"知道。"江烬把湿透的衬衫袖口卷上去,露出手臂上未消的淤青,"走吧。"
车灯刺破雨幕。
江烬摸出口袋里的东西——是阮遇晴刚才偷偷塞进来的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小小的小猫图案。
雨刮器单调地摆动,像某种倒计时。
凌晨四点的琴房,月光像一匹银缎铺在黑白琴键上。
江烬的指尖悬在中央C上方,腕骨处的淤青在冷光下泛着紫。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遍《月光奏鸣曲》,江淮岳要求的完美标准像把游标卡尺,卡在每个音符的间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