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都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吧。”
林欣说得是,与徐玳相恋以来,植秋虽表面风光,却空有一个与富家公子谈恋爱的名头,实际过得相差甚远。
她能依仗的,不过是徐玳的一套别墅,这还远离市中心,不轻易被人看见。
若被不了解的人见了,还以为植秋不是正牌女友。
而是被徐玳藏娇的那一个。
植秋不能动,林欣便把东西都收拾好,一一分类,她整理好一切,来到植秋面前坐下,握住了植秋的手:“秋儿,我要回去了。”
“回去。”
植秋下意识问:“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林欣说:“回泗坊啊。”
虽然只短短几年,但母亲的光鲜早已不在,植秋记得母亲离婚前,连眼角的细纹都要仔细端详才能发觉,而如今,她的皱纹早已遍布,遮掩不住岁月的辛苦。植秋不禁动容:“妈妈,你一个人过这么多年,寂寞吗?”
林欣一笑:“都这把年纪,还谈什么寂寞。”
“如果觉得不开心,你可以再找一个。”
植秋诚恳得对母亲说:“我不介意的。”
“只要你开心就行。”
她是发自内心的。
“开心。”
林欣松开了植秋的手:“开心到了我这个年龄,还算得了什么呢。”
“年轻时没有听父母言,执意要嫁给你父亲。”她叹息一声,“婚后没有把握生活,失去了经济独立的机会。离婚时又没有据理力争,以为还有情分在,结果被狠狠坑了一把,现在让你和我受苦。”
“我这一生,看起来也就这样了。”
忽然,林欣再度握住了植秋的手:“植秋,妈妈我,我只能指望你了。”
“如果可以,还是要多与徐玳联系。”
这次,换植秋沉默。
她看着母亲刚刚收拾好的房间,原本一丝亲情温存在此刻荡然,她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还是希望我和徐玳在一起。”
“毕竟他家境殷实,又有徐氏集团在背后撑腰,一时半会是倒不了的。”
林欣殷切:“我是为了你好。”
植秋没有接话,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承淞早已不在屋内。
她的声音冷下去。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说罢,植秋便不再看林欣。
“别这样,秋儿。”
“我能怎样。”
植秋平静得说。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过来,我知道你的指望和身心都只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不管你,但是我——”
植秋声音有点哽咽:“我也想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难道连表达愤懑的方式都不能有吗?”
“哪怕只是沉默,只是逃避。”
声音又冷又轻,落在大理石的纹路里,很快便销声匿迹,林欣看着植秋,似乎又回到了她们刚见面时的模样,她无视过植秋的话,只说:“你一定要听话。”
你一定要听话。
这句话,她从两人离婚后便听了无数次。
植秋淡淡说:“我知道了,妈妈。”
林欣走出门,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
植秋眼角有点热意,她双手捂住脸颊,一瞬间,泪水便从指缝滑落。
她竭力忍住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泪意,咬紧牙关不哭出声,可顷刻间,她就忍不了了。
她到底在委屈什么。
是对蹉跎了好几年时光的哀叹,还是对母亲悄无声息控制的控诉,抑或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原地踏步,根本没有成长。
一直以来她都想做一个好好女儿,一个好好女友,以此来换取他们的开心,他们的承认。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妈妈,这份指望,太沉重了。”
植秋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直至脸颊紧绷,她睁开眼睛,赫然看见承淞站在门口。
他靠着门框,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这次他的眼神里,没了以往看傻子似的表情。
像同情,还是像怜悯,植秋说不出,只觉得这眼神不像承淞的。
他走过来,走到了植秋的面前。
“我不是说过。”
承淞蹲下身,望着她:“我真的很见不得你哭吗。”
他为植秋拭泪,手指覆在她的脸上,不怎么温柔,还有些用力。
“好了,别哭了。”
承淞为她擦去最后一抹泪:“你不要老在别人的房子里哭行不行。”
承淞这张嘴,一说话就让植秋忍不住破防。在她还没有举起巴掌时,承淞后退一步:“慢着,你终于不哭了是吧。”
植秋一怔,还真是。
她一擦眼睛,没好气拍了拍身边的空座,示意承淞坐过来。
承淞便站起身,坐到植秋身边去。
“承淞,谢谢你。”
植秋调整了表情,尽量语气平和,显得郑重其事,她是认真了的,承淞却哦了一声:“你应该要谢我的事多了去了。”
“你指的是哪一件。”
他还是这副郎当气,改不掉的戏谑。可植秋这次没生气,她不禁一笑,指了指地面。
“帮我找了这个地方。”
承淞接话:“然后把林姨蒙混过关,别让她以为咱们在同居?”
植秋听到同居二字,脸忽地一红。
“瞎说。”
她还是有点疑惑的:“不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母亲来得突然,植秋又经历了一系列事件,根本没想到出院的善后问题。
承淞竟都想到了她的前面。
他望着植秋:“我还不了解你,了解林姨?”
“你要知道,我在你家住过三年。”
承淞忽然靠过来,离她很近很近。
“要说同居。”
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们早就同居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