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的那天,操场上聚满了人,很多被挂在嘴上的调侃关系,此刻都挽起手,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承淞掠过来来往往的男女,看见一个男生正在告白。
他将手插在兜里,搜寻着植秋的影子。
很快,他在一群女生中间看见了她,她们正在拍照,植秋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只是笑容淡淡的,强烈的阳光下,却有冬日的冷艳。
等女孩们散去,他才走上前来。
“植秋,你想去哪个城市?”
植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回答了他。
“莲安吧。”
承淞有点意外:“那里距离泗坊很远,虽然是大城市,但排外很严重的。”
“而且经常下雨。”
“你会习惯吗?”
在承淞的记忆里,植秋一向很不喜欢雨。
她喜欢艳阳天。
植秋不以为意:“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她扬起头:“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见承淞沉默,她追问道:“你要和我报一个地方吗?”
她的身体微微向前,盯着承淞眼睛,忽然就笑了,承淞偏过头,他故意说:“我见过自作多情的,没见过你程度这么深的。”
说罢,他??又去看植秋的表情。
植秋脸上挂笑:“你那天还说要陪我呢。”
她没有一点表情的波动,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承淞忽然有点泄气。
他说:“你听不出来开玩笑?”
“哦。”
周围喧嚣异常,他与植秋两两相对,好像再也无话可说。
“秋儿——过来拍照了。”
薛卿在不远处喊她。
“来了——”
植秋就要离开。
“所以,你去哪所大学?”
植秋回过头,迎着光望了承淞一眼,她笑了笑:“莲安大学嘛。”
“以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植秋向承淞摆了摆手:“祝你前程似锦,承淞。”
“祝你幸福。”
她没有等承淞回话,便径直离开,留承淞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看着植秋的背影,轻声说:“也祝你幸福,植秋。”
……
开学的第一天,去院系报了到,承淞来到了宿舍,他是第一个来的,等将物品一一归置到位,他才看到了第一个舍友。
“嗨,你好,我叫陈谦,你叫什么?”
男生很是热情,向承淞伸手,他说着承淞听不懂的莲安话,一听便知是本地人,承淞听不明白,出于礼貌便自我介绍。
“我叫承淞。”
一听承淞的普通话,男生立马也切换了过来,他说:“你不是莲安人啊。”
承淞说:“我不是。”
陈谦问:“哦,那你是哪里的?”
承淞下意识说:“泗坊。”
话音刚落,他怔了一下,生他长他的城市,明明不是泗坊。
泗坊,已然成了他的家。
见陈谦一脸疑惑,承淞才意识到,陈谦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便说:“南平省的泗坊市。”
陈谦这才了然:“哦,那很远啊。”
“你怎么想到来莲安的。”
他问:“是有同学和你一起来这里吗?”
“不是,分数到了,我就自然到这里来了。”
“哦。”陈谦笑得很淡。
“不过,确实有人和我一起来的。”承淞又补了一句。
陈谦转过头,不再看承淞,谁与承淞一起来的,他明显不感兴趣,将衣服扔进衣柜里,陈谦说:“那很好啊,你还有同学能陪你一起。”
“这里的大学,很多都是莲安本地人。”
他看了承淞一眼:“如果没有人陪你,会很孤单吧。”
承淞坐在桌前,他看着陈谦,竟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如果植秋不来莲安,他是否还会选择这个地方。
孤不孤单的,不重要,他承淞向来是孤单一人的。
只要植秋,她不孤单就好。
想到这里,承淞不自觉笑了一下。
承淞忽然想到什么:“陈谦,你知道环境设计的大一新生,宿舍是在哪一栋楼吗?”
“男生还是女生?”
他说:“女生。”
承淞又补了句:“一个朋友。”
陈谦坏笑:“女朋友啊。”
他一怔:“哦,不对,肯定不是女朋友。”
“如果是女朋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哪里。”
陈谦忽然噤声,他看着承淞,有点歉意,但承淞丝毫不介意,他说:“你说的对。”
“你等着。”
陈谦三两个电话下去,很快问到了楼号,他不愧是本地人,在承淞还在适应环境时,他对大学早已熟悉。
“谢谢。”
向陈谦道了谢,承淞便要出门。
“哎,这么着急就要去找?”陈谦探过头去。
承淞笑着:“没有,下楼买点东西。”
来到走廊,承淞脚步开始快起来,顺着楼梯下楼,他逐渐跑起来,顺着陈谦说的地址,他一路来到了一栋楼前。
他轻喘着气,核对了楼号,这里果然是女生宿舍,青春靓丽的面孔进进出出,他站在原地,不乏听见很多私语掠过。
“你看到那个男生了吗,真好看——”
“是新生吗?这么帅的人,以前怎么可能从没见过。”
承淞眼睛盯着门口,充耳不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身影,他的心中像鼓了一只气球,慢慢的膨胀,他深呼吸了口气,才将那股飘飘然的期待压下去。
如果见到她了,她会说什么,自己又该说什么呢。
承淞忽然有点懊恼,他怎么就这么跑过来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就急不可耐地出现,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忽然,一个身影中断了承淞思绪,长发,白裙,她还是毕业时的样子,与之不同的是,她身边的女伴换了。承淞喉咙一紧,腿不自觉的迈开步子,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了植秋的面前。
“植秋。”
“承淞?”
植秋瞪大眼睛:“你来莲安了?”
她看了眼承淞,又越过承淞的肩膀向后瞄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是否有其他人前来,在确认了确无别人之后,她忽然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承淞也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他以为他是被她需要的。
然而——
承淞清晰听见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装满了期待的气球。
啪得一声,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