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植秋说:“你会离开我吗?”
她的声音被风一吹,便散了。
承淞便收了电话,转过身来,他的衬衫领口微微开着,露出一截脖颈,反出一道温润的光。他俯下身,笑着:“怎么,表明心迹还不到一天,这就想分开的事了。”
“不是——”
植秋的话还没说完,便说不出了。
她的唇被覆盖住,只感受到了温热,还有那丝丝的木质香。
承淞的气息近在咫尺,她不自觉迎上去,鼻头擦过他的肌肤。
白亮亮的阳光下,她握住承淞的衣领,他的吻便更进一步,变成了侵略。
植秋脑中恍惚过一瞬,要是能一直与他痴缠,哪怕是就此沉沦,都无所畏惧。
承淞感受着植秋的味道,是很好闻的茉莉香,扑满了周身,他两手插兜,指甲掐进掌心,一股痛感传来。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切吻到了她。
风还在吹,吹得植秋头发向两边散开,他慢慢退开,植秋睁开眼睛,眼底竟划过一丝不舍。
“我不会的。”
承淞说:“一定不会。”
植秋看着承淞离开,车窗还开着,冷风灌进来,她没感觉冷,只下意识碰了下嘴唇——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温热,干燥,还有一点薄荷的凉意。
植秋捂住脸,心跳怦然,她想起方才承淞衣领上方那片阴影,他说话时起伏的喉结,耳朵又有些发烫。
她又一次恋爱了。
这次,是甜甜的恋爱。
植秋听承淞的话,安静得坐在车里,她环视一圈,承淞的这辆帕梅很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只是她没怎么见他开过,植秋目光落到后座,再度看到那本册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让我看。”
植秋咕哝一声,伸手拿了过来,一展开,里面掉出了几张明信片。
佟睿,陆时,还有别的名字,是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看了眼时间,大概在他们大学毕业一到两年,这些名字,或许是他的朋友,或许是兄弟。植秋不知道,看字迹像是男生,应该与承淞关系很好。
植秋心里猜测。
旋即,又浮起一阵遗憾。
明明是最灿烂的四年。
她竟然与他没有一点交集。
植秋将明信片放到一边,开始翻阅册子,这的确是一本相册,她定睛一看,这不是当初高中毕业时,学校发的相册吗。
人手一本。
她向前翻,找到了高三(1)班,男生在后面,他与几个男生站在一起,与现在的模样并无二致。
植秋定定得看着照片,他终于承认,承淞确实很出众,站在人群里,让人一眼就能望到,植秋抚摸着承淞的照片,好像还不相信,高中自现在,这么多年过去,留在她身边的,原来就只有承淞一个人。
她想起薛卿,白曦,大学毕业的时候,她们还会联系,时间愈来愈久,她们的交流也愈来愈淡。
或许人生琐事太多,被拖累得心力全无,人生总是阶段性的,植秋不愿意承认,可每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大多皆是如此,朋友是,爱人也是。
想到这,她的心便不可抑制得痛,想到承淞哪一天或许会离自己而去,她大概也会很痛心罢。
植秋又向后翻了翻,想去找自己的照片。
她记得是与薛卿,白曦一起照的,可翻过来,覆过去,就是找不见。
“不对啊,我记得就是在这里——”
还是找不到。
植秋还在疑惑,她的手指翻来翻去,不经意抬头,承淞已走到了近前,她赶紧将册子仍回到后座,坐得笔直。
承淞拉开车门坐进来,关上车门,偏过头看了植秋一眼:“你怎么了?”
植秋若无其事。
“没怎么啊。”
承淞皱眉:“你怎么坐成这样。”
“像在站军姿——你干啥亏心事了?”
植秋低头扫了眼,两只手正紧紧搭在膝盖上,怕承淞继续追问,植秋赶紧说:“好了,好了,快走吧。”
“我都饿了。”
承淞这才拉过安全带,说:“行,到了煜城我们就吃饭。”
“好!”
听到有好吃的,植秋又振奋起来,她拈出片薯片,咸咸的口感硬是让她尝出了甜蜜。植秋想,这就是幸福吧。
-
此时莲安又在下雨。
盯着外面的阴霾天,徐玳紧抿着嘴唇,他在偌大的客厅里转来转去,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了他的脸色,几乎要和阴云融为一体。
他掏出手机,旋即又塞回口袋,生怕翻转一个页面,便跳出他徐玳的新闻,已经好几天了,有关他的负面事迹丝毫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雨帘顺着玻璃滑下,流进别墅的池塘里,天阴沉沉的,徐玳不想开灯,瘫倒在沙发上,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伴随着惊雷声,徐玳一下坐起,扫了眼屏幕,是凌轩的电话。
“喂?”
对面声音嘈杂,这帮人大概又在哪个酒吧,徐玳捏了下眉头,隐约辨到凌轩的声音。
“我说徐大公子啊,都多久没见到你了。”凌轩喊道,“出来嗨啊。”
徐玳说:“没心情。”
“还因为那事啊,没事,你还不知道舆论的尿性吗,避避风头就完了。”
徐玳摇头。
“不对。”
“以前也出过这种事,换做过去,我找了团队应付过去就行了。”徐玳盯着窗外,“但这次不一样,怎么反而扒出来的越来越多了。”
凌轩说:“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徐玳沉着声音。
“你去帮我查查吧。”
“得嘞。”
徐玳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沙发,他用力太过,手机在真皮的表面擦了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音。
又响了起来。
他烦躁得走过去,一把捞过来,看到来电的名字,他反而平静了。
响铃一阵阵,急促而不停歇,徐玳的手指覆在屏幕,缓缓划了接听。
他先一句开口。
“你还想和我说什么。”
“阿玳,阿玳。”初阳的声音带着哭腔,“谢天谢地,你还愿意接我的电话。”
“阿玳,你听我说——”
徐玳冷若冰霜。
“你还要说什么?”
初阳声音发抖:“阿玳,热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徐玳缓声:“把我的名声搞臭了,初阳,你满意了?”
“不是我放的。”
初阳声音猛的提高:“后续的新闻,我根本都不知道,我只说了我们在谈恋爱……美林的内幕,还有别的,我都不清楚,我都不在美林,怎么搞得到这些所谓的内幕……”
“你要相信我……”
“可事情是你挑起的。”
徐玳冷静得过分。
初阳小声啜泣:“我只是……只是想让大家知道……”
“我从来都没有和你公开过,你知道我的朋友都怎么说我。”初阳断断续续,“说我倒贴,主动蹭你,我实在受不了了……”
“所以你就主动曝光?”
徐玳平着语调:“你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在恋爱,现在好了,满世界都知道了。”
他似乎是麻木了,“连带徐氏上个月被举报的旧案子,全被翻出来了,今天徐氏的股票开盘跌了四个点。”
“我没想伤害你……”初阳哑着声音,“我只是,你要知道,我对你的心是好的啊。”
“你放心。”
他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
初阳终于放声大哭。
徐玳沉默了几秒,抖了抖烟灰:“趁我现在还愿意接你的电话,只是想问你一句。”
“关于我,还有徐氏公司的负面新闻,你都是怎么得到的。”
初阳啜泣:“我——我没有做。”
“你到底要不要说。”
徐玳将烟掐灭。
“不然,我找我的律师来和你谈。”
“不要,阿玳。”
初阳张了张唇,她终于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哪有那么好心,不过借着为她好的名义接近,热心帮她出谋划策,到头来只是想让她沉下去,顺便拖着徐玳,甚至是美林,徐氏一起。
初阳后知后觉。
她的声音,终于全线崩塌。
“是——是冯总监让我做的。”
徐玳一怔。
“哪个冯总监?”
“是冯媚。”
冯媚,怎么会是她。
徐玳头脑轰鸣,他握着手机,已听不清初阳在对面说了什么。
他缓缓放下电话。
他徐玳的人生,难道已失败至此。
他一手选择的人事总监,竟然会出卖美林。
限他于不义之地。
徐玳没有恼怒,他后退一步,坐到沙发上,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铺成一片碎金。
他的眼前模糊了,整个人像被抽走,只觉得很累,他知道初阳不是故意的,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他无法容忍有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作乱,甚至设计好了时间,角度,舆论发酵的路线,就等他上钩——这太可怕了。
而他,竟毫无觉察。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殊不知,他才是棋盘上被人设计好的一个子。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下徐玳的指尖,他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用力捻了两下。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他赫然看见手机屏幕,来了最新的一条短信。
我查到了,是冯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