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淞与植秋并排着下楼,寒风凛冽,承淞将植秋的围巾裹紧,问她:“你怎么来的?”
“打车来的。”
承淞说:“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我开车来的。”
两人一起到了停车楼,找到了承淞的车。
他拉开副驾车门,植秋坐了进去,手还没去够安全带,承淞已经侧过身来。
他弯下腰,右手越过她的身体去拉安全带。
植秋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承淞说了声:“别动。”扯出安全带,拉过她胸前,扣进她腰侧的卡槽里。
咔嗒一声,声音很近,近的像贴在她的耳边。
承淞坐进主驾,发动车子的一瞬,植秋的手伸过啦,搭在承淞的右手上。
“我还想和你待一会。”
承淞便说:“好。”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过去。
“我这里有点事情,嗯,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植秋偏过头,看了他好一会,还是感觉很不真实。
她又恋爱了吗,有了新的男朋友,他们这算是正式确认关系了吗,承淞什么也没说,她要说明心迹吗。
总感觉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蓄势而来,承淞准备好了吗。
植秋心里怦然,脑中胡思乱想时,承淞打完电话,视线靠过来,正对上植秋的眼睛。
植秋话中带着愧疚:“承淞,我耽误你的工作了。”
承淞捏了捏她的手。
“既然耽误了,索性你就耽误到底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其他车辆穿梭,轮胎磨地的吱吱声。
还有承淞的呼吸。
清冷的空气渐渐驱散,车厢里暖起来,一点,又一点的升温。
植秋的脸有点发烫。
她静静感受着与承淞在一起的时间。
他就在身边。
承淞忽然说。
“要不要和我去煜城。”
植秋一怔:“我能去吗?”
“怎么不能。”
像随即就下了决心,承淞拍了拍方向盘:“就开车去。”
“你和我一起。”
植秋说。
“好。”
像下一秒就要去奔赴。
承淞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拨过去,语气干练:“帮我再多开一个房间,嗯。”
他看了眼植秋。
“你别多问了,照我说的做就好。”
承淞挂了电话,系上安全带,他看向植秋。
“那就走吧。”
植秋点了点头。
承淞说:“你不问要多远。”
植秋也看着承淞。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多远都没关系。”
承淞发动车,车子驶出了停车场,雨已经停了,挡风玻璃忽然亮起来,天空放出晴光,植秋兴奋得指着远处,对承淞说:“看,有彩虹出现了。”
承淞笑着:“我好久没看到彩虹了。”
植秋问:“你上次看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第一次来莲安时。”
承淞回忆说:“我去你的学校找你,那个时候刚下过雨。”
“你站在彩虹下面。”
他忽然笑了下:“很漂亮。”
植秋凑上前,目光去追承淞的眼睛:“我真的很漂亮吗?”
承淞指了指远处。
“我说的是彩虹漂亮。”
“承淞!”
植秋挥出手,啪的一下打在承淞的肩膀上。
承淞嘶了一声。
“嗯,你也很漂亮。”
植秋坐了回去。
“这还差不多。”
她窝在副驾里,承淞的车里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像木香,还混杂着他的气息。
暖风开起,暖和得像枕在自己的鸭绒被里,有些昏昏欲睡,迷离之际,她望着窗外,自言自语似的说:“去煜城开车要多久?”
承淞看着前方:“差不多四个小时。”
“真的好久。”
植秋伸了个懒腰。
“坐车好无聊的。”
“幸好有你在。”植秋在有你在上加重,“不然这么长的时间,我一定会把人生里所有的尴尬事都想一遍。”
承淞用拇指,随意指了下后方。
“后面有零食,你可以一边吃一边想尴尬的事。”
植秋瞪了承淞一眼,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袋子,静静躺在后面的座位,她顺手拿过来,里面是核桃包和薯片,还有两瓶青柠汁。
“承淞,你是给我准备的吗。”
植秋兴奋得一样样拿出。
“都是我喜欢吃的哎。”
承淞握着方向盘。
“你的口味,难道就不能是我的口味了?”
植秋拆开一袋薯片,包装袋窸窸窣窣,香气溢满了车厢,她哼着歌,还是那老的几年前的调调,承淞忽然像有些恍惚:“不过确实是给你准备的。”
“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植秋没听清他后面说的。
“这是什么?”
后排座椅还有一本册子,尺寸不小,像一本相册。
承淞说:“开着车呢,你别乱动。”
植秋便收回手,只盯着眼前的吃的。
她不感兴趣。
窗外的绿流动着,引擎持续嗡鸣,天色一层灰,一层蓝,最后都成为了模糊的影子,落到植秋的眼底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有点困了,眼皮渐渐合闭,隐约之中,她仿佛听见音响的声音小了,她半眯起一只眼睛,看到承淞将旋钮拧到最小。
耳边只剩下了风的声音,呜呜作响。
有多久没这么安定,她记不得了。
靠安眠药维持的破碎睡眠,在承淞身边像失了效,下一秒,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除了我,还有谁会爱你。
——植秋你真可以,因为找到了别人,所以才这么坚定要和我分手吧。
植秋的脑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眉头蹙起,轻摇着头,拼命想把这个声音赶出去,可它就是赖着不走,反而像扎了根,在脑中愈演愈烈。
——我要封杀掉你,告诉你,离了我,你别想在这个行业立足。
植秋想哭,但整个人像被捆绑在悬崖边,一不留神会坠落似的。
她看着悬崖深不见底,漆黑一团,像长着一张大嘴,随时将她吞噬。
——到底谁能救救我。
植秋植秋绝望了,她发不了声,也哭不出来,只有挣扎。
忽然,一道亮光撕开黑暗。
植秋猛然惊醒。
身上很凉,原来是一身冷汗,她深呼吸了口气,低下头,一只手正搭在她的手上。
承淞坐在她的身边,正盯着她看。
“你做噩梦了?”
“啊——是。”植秋抹了把额头,心有余悸。
“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承淞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
是温暖的温度。
“没事,都过去了。”
植秋抬起头,身边一片建筑,只有零散几个人,稀稀落落在主楼门口进出。
是个陌生的地方,植秋疑惑:“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现在在越城的服务区,我们休息一下,一会再出发。”
承淞松开植秋的手,拉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你待在车上,哪儿也别去。”
“你要去哪儿?”
植秋急忙抓住了承淞。
承淞一怔,他下意识低头,看到那只纤弱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衣角,他一个反手,再次勾住植秋的手指。
“我去打个电话,工作上的事,来催了。”
“就一会,好不好。”
植秋这才点了点头。
看到植秋同意,承淞这才松开她的手,他拉开车门走出去,绕过车头,留一个背影给植秋,阳光落下,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植秋降下车窗,对着那背影喊了一声。
“承淞。”
承淞回头,手里还握着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