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秋站在拐角处,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安澜飞快用手背抹了下眼角,稳住声音:“好,我知道了。”
她撇下承淞,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她急急得拐过拐角,猛然撞上了站在那里的人。
是植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看到安澜的表情,植秋心里顿时明白了,她斜过一步,绕过安澜,错身而过的一瞬,安澜回过头:“他确实是认真的。”
植秋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
安澜感叹:“你很幸运,可以拥有他。”
“能和我在一起,他也很幸运。”
植秋的声音,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
“我们只是碰巧把好运都用在了对方身上。”
她说:“你也会有自己的运气。”
“自己的爱人。”
安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植秋会和她说这些。
提前准备好的奚落,此时也没派上用场。
她抿了抿唇,拐进了包厢里,植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承淞大步走过来,看见植秋,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
植秋径自说:“她到底是谁啊。”
“谁?”承淞疑惑。
“就安澜。”
“哦。”
承淞解释:“就是同事。”
植秋追问:“听她说的那些话,没有同事关系那么简单吧。”
“她在公司刚创立的时候就进来了。”承淞语速降下来,“那时候人很少,那几年大家天天一起加班,我给她改过方案,教她工作上的事情,我没往别处想,她可能往别处想了。”
“是我的问题。”
植秋叉着腰。
“你怎么也没告诉我,她喜欢你啊。”
承淞睨了她一眼:“喜欢我的那么多,我都要告诉你吗?”
植秋去捏他的脸:“臭美。”
“好吧,就你一个。”承淞投降。
她不依不饶:“以后你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的。”
承淞点头:“我听你的。”
“哼。”
植秋没话说了,她本准备好一系列质问的话,到承淞这却哑了火。
她站在原地不动,还是承淞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她低着头:“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不高兴。”
承淞俯下身,去追她的表情:“你怎么了?”
植秋甩开他的手。
“先回去吧,大家肯定等急了。”
两人回到包间,饭已吃的差不多,几个人正在侃天侃地,早已放了筷子,承淞见状:“时间不早了,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明天要开会,提前准备一下。”
众人沉默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声响。
小胖第一个站起来:“哇塞,大家回去休息,这是老板说出的话吗,以前哪次聚餐不是我们催着你走,你还要再开一瓶说‘再聊聊那个项目’。”
“我说过吗?”承淞委婉,植秋一笑,他装得还挺像。
“就是就是。”
小五故意压低了声音:“大家回去休息,啧,你们不觉得像做梦,上次他主动这样说,是因为他发烧到了三十八度五。”
“我看你是想着急送姐姐回家吧。”
“你们要再说一句。”
承淞面不改色:“我就把你裤子扒下来戴在头上。”
旁边人都笑得浑身发抖,小胖和小五挠了挠头,也跟着嘿嘿笑。
“再不走,今晚留下写计划书。”
几人这才起身,一边笑一边出门,经过植秋的时候,于音向她挥手:“嫂子下次再来!”承淞看了她一眼,于音敛起笑容,和林苏快步走出包间。
包间终于安静下来,承淞将围巾戴在植秋脖子上,认真拢了拢,动作很轻,植秋看着他,忽然笑了。
承淞问:“你笑什么。”
“就感觉,现在的你,和刚才好不一样。”
承淞给围巾打了个漂亮的结。
“有什么不一样的。”
植秋在空气里比划:“刚才还在一本正经的怼人,现在就在给我温柔系围巾。”
“好割裂哦。”
承淞问:“你现在还生气吗?”
植秋声音闷闷的。
“生气。”
承淞还是没明白。
“为什么?”
植秋还是不说话,承淞便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拉过她,将她的两只手合拢在掌心里,额头碰了下手背。
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似的。
“拜托你告诉我,好不好。”
植秋笑了下,但还是摇头。
“不好。”
承淞把她的手夹在腋下,植秋的掌心很暖,夜风的凉意一点点被融化,他说:“那咱们就出去玩,开心一点,你就不生气了。”
“好。”
植秋任由承淞牵着,两人出了酒店,刚走在青石板路上,天便飘起了雨,地上湿漉漉的,歇顶的水落下来,滴在石缝的青苔,晶莹剔透。
“下雨了。”
植秋伸出手,感受着煜城的雨,雨帘像断线珠子,细细密密垂下来。
水滴落在掌心里,像在跳舞。
下一秒,雨似乎停了,她的掌心蓄满了水,像微小的池塘,植秋回过头,承淞撑着一把透明伞,站在她的身后。
伞沿离她头顶很近,刚好挡住雨丝,植秋说:“你带伞了。”
“煜城的气候我很熟悉。”
承淞说:“经常下雨的,带伞是必备。”
植秋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呀。”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她那只湿着的手腕,拇指轻轻把她手心的水抹掉,指腹擦过植秋手掌的纹路。
“手凉不凉。”
承淞的半边肩膀洇出一片痕迹,植秋替他擦去水珠。
“你自己都湿了。”
“没事。”
承淞提议:“走走吧。”
“好。”
两人走过了两个巷口,空气里发散着冷冽的甜,或许是腊梅花,被雨一打,沉甸甸地落下来。
植秋抬起头,浅灰色的天低低压着,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植秋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承淞将伞柄给她手里一塞。
“你拿着。”
植秋顺势接了过来。
他脱下西服,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还有他的体温,一股暖意涌上来,盈满了周身,这是承淞的温度。
“好暖和呀。”植秋感叹道。
他们一直走,没有目的地,只是欣赏沿途风景。
梧桐叶子已落尽,只剩光裸的枝桠,枝头挂几颗悬铃,风一过就轻轻晃。
街边铺子一家挨一家,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开来,植秋走到一个档口前,看到糖芋苗就走不动道了。
承淞揽过她的肩膀。
“饿了吗?”
植秋说”“有一点。”
承淞笑她:“才刚吃了饭。”
“那是正餐。”植秋很有道理,“这是甜点,你不知道女生有两个胃,一个装食物,一个装甜品吗?”
“好好好,听你的。”
承淞付钱:“阿姨,来两碗。”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植秋疑惑问:“你不是不喜欢吃甜吗?”
“陪你。”
糖芋苗上桌了,像裹了一层蜜色的釉。
她尝了一口,味道清甜,碗里的热气扑到脸上,蒸得眼睛湿漉漉的。
多久没这样的感觉了,自从毕业,她进了美林,几乎就没有和徐玳一起吃过饭,就算在一起,那也是躲躲藏藏,匆匆吃两口,像完成任务似的。
工作就更不必说,她在项目上忙,干的还不是出彩的活,净是为他人做嫁衣的陪衬,吃饭随意扒两口,甚至忘记了吃饭是什么味道。
植秋与很多人说过,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说得随意,像闲聊里随便掺的一句话,说完连自己都忘了。
可是承淞竟然记得。
植秋说:“你要是不爱吃甜的,可以不点的。”
承淞舀了一颗,咽了下去。
“我说了,陪你。”
糖芋苗确实很甜,甜到植秋心底里,嗓子都有点糊住了,她咳嗽了下,一杯冰柠檬水推到了手边,带出一道水痕,植秋抬头,承淞细长的指尖擦过杯壁。
“喝点吧,解腻的。”
植秋端起杯子抿了口,柠檬的水混着冰块的凉,滑到了肚中。原本的甜腻,此刻被冲刷得所剩无几,她舒服得叹了口气:“好喝,好吃,好快乐。”
植秋顺手收拾了垃圾,两人起身,承淞勾着她的小手指,继续漫步在小街上。
经过一条更窄的巷子,人不多,稀稀疏疏的,烟雨迷蒙,淋湿了一面彩绘墙。
画面斑驳,绿草被雨水洗得发亮,别有一番味道,植秋松开承淞的手,站到墙面前,笑着说:“承淞,帮我拍张照片。”
他举起手机,植秋站在墙壁前,眼角弯弯,承淞按下快门的瞬间,植秋急忙跑到承淞身边。
“拍的还挺好看嘛。”
植秋将手机还给承淞:“再拍几张嘛。”
承淞提醒她:“你会淋湿的。”
“没事啦,这里景好,错过了可惜。”
就这样连拍了几张,植秋一会说:“这张好。”后又摇头说:“这张不好。”承淞一直弯着眼角,耐心按她的要求,给她调整姿势。
“我觉得都好看。”
植秋说:“那是你们男生的眼光。”
承淞否认:“不是,是你人长得好看。”
植秋的脸凑到承淞眼前,眼睛亮晶晶的。
“承淞同学,我真的很好看吗?”
承淞点了点头。
“好看。”
何止是好看,她在他心里,是唯一。
植秋漫不经心,翻着刚才拍的照片。
承淞说:“还记得高中毕业的时候吗,好多人都去和你拍照。”
“记得啊。”
植秋若有所思:“不过不记得有谁了。”
她抬起头:“你来和我拍照了吗?”
承淞说:“我记不清了。”
“应该是没有。”
植秋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你那时候根本就不喜欢我。”
植秋说:“如果你喜欢我,你一定会来找我拍照的。”
“结果到现在,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承淞一笑:“你怎么有这么多歪理。”
植秋摆弄着手机,忽然举了起来,对承淞说:“承淞,看这里。”
两个人的脸一起出现在屏幕里,她凑过来,脑袋靠在承淞肩膀上,他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下意识唇角一弯。
咔嚓一声。
植秋举起手机,给承淞看:“承淞,我们也有合照了。”
她笑着说:“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承淞看着照片,她笑得很开,眼睛像月牙,他的笑淡一些,不怎么自然,猛一看去,不像男朋友,倒像她的保镖。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摇了摇头,“不好看。”
“啊,多好看呀。”
植秋反复端详,又看了眼承淞:“多帅呀。”
“表情有点严肃。”承淞接过手机,“再拍一张。”
承淞轻轻揽过植秋的肩膀,举起手机,他瞄了眼植秋,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自然,摆出一个V字,表情专注而认真。
承淞不禁觉得她可爱。
他问:“准备好了吗?”
“嗯!”
按下快门时,承淞偏过头,吻上了植秋的脸。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