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淞点头:“记得。”
“在你家,那是一个深夜。”
他回忆道:“你怕你妈妈看到,慌乱里,溜进了我的房间。”
植秋笑起来:“想起来,真的好好笑哦。”
“像过了好久,又像发生在昨天。”
植秋呼出一口气,笑意更甚,像餍足了的孩子。
“现在,我们竟然在一起了。”
她的手蹭到他的胸膛,她明显感到他身体颤动,两个人的膝盖若有若无碰在一起,又分开,他的手从她后背绕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服,温度传过来,指尖没有用力,只轻轻搭着。
好痒。
植秋受不了了。
他们的呼吸在交织。
下一秒,承淞翻身而上,他附身看着植秋,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床头的壁灯描出他肩膀的轮廓,他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卷上去。
他渐渐,渐渐低头,吻落下来。
承淞的嘴唇温热,拂过植秋的鼻尖,吻住她的嘴唇,触碰重了些,他轻咬着她,带着一丝急切。
植秋亦张开嘴唇,回应他,她的身体不自觉得向上,向他靠拢,呼吸也变得迫切。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下去,肩膀,手臂,腰线,每经过一寸肌肤,植秋身体的酥麻便更甚一分。
她没有躲,他的手掌拂过,最终停在她腰际的皮肤上,她轻轻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像在等待什么。
两个人在此刻,就像即将交汇的漩涡。
承淞的吻还在继续,颈窝,锁骨,最终回到了植秋的唇上,忽然,她感觉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植秋睁开眼睛,看到承淞的眼睛,黑黢黢的,像暴雨来临前的前兆,迟迟没有落下,他呼吸烫着她的脸,慢慢的,他眼里欲催的雨散去。
他抵着她的额头,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植秋脸上的热气,也在缓缓消散。
承淞收回手,动作很轻,他把她的睡裙拉下来,他额头抵住她的颈窝,呼吸还乱着,但他停下来。
没有到那一步。
植秋清醒了,她拉过被子盖住,她听见他的呼吸在努力平复,也听见胸腔里的心跳,慢慢归于平静,她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说什么。
说继续,还是为什么?她明明也感受到他的情.欲,植秋看着他,承淞目光深邃,像藏着好多情绪——没褪干净的欲,还有极力的克制,小心的试探。
承淞重新躺回她的身边,手臂穿过颈后,将她搂在怀里。
只是比刚才用力了些。
“太早了,还不到时候。”
在植秋出口前,承淞先一步说了话。
于是她作罢了。
她的脸贴到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由急到缓,手指搭在他的身体上,能感觉到一层薄汗,她没有做声,安静任由他抱着。
或许承淞是对的。
两人就这样躺了很久。
“睡觉吧。”
承淞说:“很晚了。”
植秋沉默,环住他的腰,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晚,植秋一夜好梦,她叩响的门,他包裹的体温,滚烫的呼吸,还有那个停下来的吻,一帧帧的画面像浸在水里的胶片,模糊而清晰。
这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汹涌的爱意,让她心口涨得漫溢。
窗外静悄悄的。
喧嚣退潮,车流声也被稀释成模糊的底噪。
与此同时,徐玳站在美林顶层的落地窗前,伴随着高跟鞋的咔哒声,他回过头,只见是冯媚,手里拈了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我还没找你。”
徐玳点了根烟,斜过眼去。
“你倒先上门了。”
“徐总。”
冯媚保留着平日的温煦表情。
“我要辞职了。”
徐玳吐了口烟圈,紧盯着她。
“把事情搅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吗?”
冯媚坦然:“您都知道了。”
见女人如此淡然,徐玳的火气顿时来了,他狠狠将烟掐在烟灰缸里:“我只是不明白,我对你不好吗?”
“你的工资,分红,奖金,还有升职的机会,我一样不少你的,连最重要的人事岗位都让你做。”徐玳咄咄逼问,“因为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怀疑谁,都没有怀疑到你头上。”
“告诉我,为什么——”
冯媚打断了徐玳,声音很平。
“员工赵某,离职前建议暂停其接触核心数据。”
徐玳一愣,“什么?”
她将文件向徐玳推了过去。
“您看看就知道了。”
徐玳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份内部审计报告,上面标注着一条手写批注,是他父亲的徐书彬的笔记。
他忽然感到心虚。
“你父亲,在我爸的公司破产前六个月,派人潜入财务部,做了三个月的内部审计,最后以财务不规范作为理由,终止了银行正在审批的贷款。”冯媚缓缓说,“我爸的公司在三个月后资金链断裂,彻底没了机会。”
徐玳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
冯媚淡然:“后来,我拿到了这份文件,是审计部的一个退休老人寄给我的,他说他良心过不去。”
他说:“你爸——是洪成装饰公司的法人?”
“徐总,您还在和我隐瞒吗?”
冯媚的声音一直很稳。
“您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您与您父亲一同做的。”
徐玳反驳:“我不知道!”
冯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会徐玳。
“赵业,他是我的父亲。”
“没想到吧,徐大少爷。”冯媚一笑,“我随的母姓,你自然不会把我与赵业联系在一起。”
徐玳还在强撑,只是声音虚了。
“……我不知道。”
冯媚把文件收进包里。
“现在您知道了。”
她看着徐玳:“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徐总。”
“你们搞垮了我父亲,现在我重创了美林,我们扯平了。”
她抬起头,和他对视:“如果你还想给自己留一点体面,事情就到此为止。”
“不然,我会爆出更多的事情。”
“毕竟。”冯媚忽然笑了一下,“是您扶我坐到这个位置的。”
冯媚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走到门口时,她转过身。
“谢谢你,徐总。”
“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徐玳终于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额上的汗渗出来。
看着冯媚,他第一次感受到众叛亲离是什么滋味。
他一个纨绔浪子,不过是在一群女孩中,看到冯媚顺眼,便给了她机会。
没承想他的随意一指,指到的却是今时今日的落魄。
她真的被他培养起来了,也是她亲手毁了这一切,他站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觉得自己像一艘被解了缆绳的船,根本不知道要飘到哪里——植秋离开了,美林也没有了,父亲嫌恶他,哥哥挤兑他。
他很想靠岸,可连个招手的人也没有,望着冯媚的背影,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等一下。”
冯媚停住了脚步。
“我要问清楚。”
徐玳一字一顿:“还有谁,在帮你搞垮我。”
见冯媚沉默,徐玳彻底爆发。
“到底还有谁!”
冯媚回过身,她倚在门边,笑得很轻。
像在回答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一个很强大的人。”
她缓缓说:“到时候,您自然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