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细微的光顺窗帘透过,鸟鸣啾啾,跳上窗沿。
女人抬手,惊飞鸟雀,植秋伸了个懒腰,困意慢慢褪去。
她清醒了。
下一秒,男人的手覆上,将她的手一整个握住,她侧头,看到承淞睡眼惺忪,拥着她不肯放开。
她露在外的肩膀被他抱住,温暖传递而来,她拍了拍承淞胳膊,轻声说:“要起啦。”
承淞闭着眼睛。
“再躺会儿。”
植秋眯眼:“你以为都和你承老板一样,时间自如吗?”
承淞的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含混不清。
“那你再叫我一声哥哥。”
植秋踢他。
“谁叫了。”
承淞说:“你。”
植秋的脸忽的红了,她想到昨日的夜晚,炽热,滚烫,又浓烈胶着,她偏过头去:“我没有。”
“那我就现在让你叫。”
承淞翻身而起,双手撑在床上,她仰面,整个人在他身体之下,心又跳得紧。
他吻住她,在晦暗不明的房间里,强势的进攻下,植秋已分不清,到底谁回应得更为剧烈。
唇齿交缠间,她塌陷在他的怀抱里,她的胸腔起伏着,身体被他的肋骨硌到,一下又一下。
“植秋。”
“嗯?”
他问:“我是你什么人。”
她不说话,嘴唇抿紧,闭上眼睛,承淞捻过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
他又用力了些,她不自觉发出吟声,脸庞滚烫。
他低声。
“说。”
“哥哥。”
窗帘那道光,不知何时斜到了墙角,拖鞋散乱着,睡衣扔在地上。
她体会到一种美好,一种男女交相融合的喜悦,那一刻她什么也不想,大脑是空白的,只有飞上云霄,又重回地面的跌宕感。
原来男女经历了这个过程才会坦诚,她原本空落落的心,此时因承淞丰满而富足,像餍足了的孩子,终于得到了珍视的宝贝。
植秋挽住承淞的脖颈,声音轻得只剩下气息似的。
“哥哥,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承淞的声音有点潮湿。
“在床上吗?”
他说:“那不行。”
植秋气若游丝。
“为什么?”
他凑到她的耳边。
“因为你不喜欢。”
被戳穿的窘迫,让她伸手轻拍了他一下。
承淞去捉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她清晰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湿热,滚烫,植秋拉过薄被,盖住两人的身体。
“好难为情呀,要我叫你哥哥。”
植秋有点霸道:“你还记得吗,明明我比你大的。”
“按道理讲。”
“你要叫我姐姐。”
承淞认输。
“好,叫姐姐。”
植秋终于满意了。
“那就只在床上叫哥哥。”
“讨厌。”
植秋跳下床,光着脚,没有穿鞋,向门外走去。
承淞撑着头看她,女人披着一件白衬衣,腿细又直,像雾里的仙女。
植秋倒了一杯水,昨晚加今早,折腾了这么久,她口渴又干燥。
忽然,一双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她回过头,承淞抱住她。
他终于彻底拥有了她,完完全全,她不再是梦里的植秋,真切,美丽,而又甜蜜。
过去的几年,他从未想过能有这天,暗恋于他,像颗不会发芽的种子,他将种子深埋于心,笃定它不会发芽,他没想到,他的暗恋,还有生根的一天,在他与植秋确立心意的那一刻,这颗种子就成为了参天大树,盘踞在他的心里。
他想,他此生都离不开她。
植秋进洗手间,洗了个澡,头发还湿着,承淞将浴巾披在她的身上,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植秋说:“你送我去公司吧。”
“我实在没力气了。”
承淞说:“好。”
一切收拾妥当,承淞拿了车钥匙,植秋的手伸过去,承淞自然而然握住,等电梯时,她忽说:“承淞,你对我真好。”
承淞看着上升的数字。
“废话。”
他说:“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我好像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植秋喃喃:“过去每一天,我似乎都在浑浑噩噩,我能想象到,第二天我会发生什么,日复一日,没有尽头似的。”
“但自从我遇见了你,我开始有了期待。”
“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植秋低下头:“我感觉,我都要还不清了。”
电梯到了,承淞拉过她,迫她看他的眼睛,他深似墨玉的眼神中,不似平日里他的散漫,而是一种郑重。
“植秋,你要明白。”
承淞说:“我从不需要你还什么。”
“另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拼来的。”
承淞点了下她的鼻尖。
“是你本身就很强大。”
植秋问:“真是这样吗?”
“那还用问。”
植秋听罢,扑进承淞怀里,他接住她,承淞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感觉那个年少的植秋又回来了。
回到了他的身边。
承淞开车,送她到了Mland,植秋蹬着高跟鞋,一路来到工位,她放好包包,刚一坐下,就接到了Mila的信息。
——两个周以后去趟泗坊,Sage要去那里拍摄,你与她沟通好时间。
植秋一怔,这才恍然,她还是Mila的时尚助理,干的还是时尚助理的工作。
Greta的椅子转过来,恰好看到植秋的屏幕。
“你要出差啊。”
Greta摇摇头:“Sage可不好惹,你去与她对接,有你受的。”
植秋说:“没办法,谁让我现在还是Mila的助理呢。”
“说实话,没几个人受得了Mila那个脾气。”
Greta凑近了植秋。
“原来Talia,你知道吧,离职的那个,也跟Mila做过助理,但是做了一小段时间就撂挑子了,根本干不了。”
她由衷说:“你还蛮厉害。”
植秋整理着手里的文件:“我觉得跟着Mila,成长得挺快的。”
“听说Iris现在没了工作,找工作也到处碰壁。”Greta叹了口气,“因为她与徐氏集团那点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公司都不敢录用,生怕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植秋的眼前闪过初阳的脸,她脸色平静,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是吗,我不清楚。”
她补了一句:“也不想知道。”
植秋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她还深陷痛苦时,听到初阳的名字,或许会牵动心弦,可如今她脱胎换骨,已完全拥有了新的生活。
植秋一瞬恍然。
几个月前,她还在郁郁寡欢,命运只是将承淞送到她身边,她便一改阴霾的生活,竟好久记不起过去了。
忽然,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下意识接起来,对面一声“秋儿。”声音沧桑,世故,植秋瞪大眼睛,那一声称呼,被她死死压在喉间,她有一种窒息的痛感。
她来不及说话,可对面比她先开口。
“我是爸爸。”植秋没有回应,她看了眼电话,仍有点不相信,她沉默了几秒,压下心跳,平静说:“我没有爸爸。”
说着,她就要挂断电话,但植浩显然了解她,以一种近乎央求的口吻,急急说道:“你不要挂电话,秋儿,听我说两句,好吗。”
植秋握紧电话。
“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
植浩再次压低声音。
“就看在我们这几年,都没有联系的份上。”
“就让我和你说几句话吧。”
植秋冷言:“你从哪儿得到我的电话的。”
她反问:“是承淞给你的。”
“不,不是。”
植浩说:“对不起,我擅作主张……”
“看来你是有办法的。”
植秋打断了他。
“这么久不联系,说明只是因为你不想联系而已。”
她咬了下嘴唇:“我就更没有理由和你继续对话,我接下来再说一个字,那都是对我,对我母亲的背叛。”
植秋一下用力按断了通话。
她紧紧盯着那个号码。
对面没有再打过来,植秋原本的好心情,忽然像个气球,砰得被戳破了。
她低下头,把头埋在臂弯里,浑身无力。
“Iris,去吃饭啊。”
Greta和Linda走过来,拍了拍植秋的肩膀。
“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植秋抬起头,勉强说:“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到。”
植秋胃内空空,可一点食欲也没有,她揉了揉腹部,一阵绞痛让她冷汗直流。
她大口喘着气。
爸爸,好陌生的称呼,她闭上眼睛,尽力去回想最后一次见到植浩的时候,记忆已然模糊,但回忆起来,仍是他满是鄙夷的面庞。
——离婚吧。
——这个家所有的一切我都不会带走,包括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