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秋强留,可Greta识时务,料定了如果坐车,又要看一路的卿卿我我,她才不吃这个糖呢,Greta与植秋互道再见,她走以后,植秋对承淞说:“今晚我不回宾馆了。”
“我妈让我回家一趟。”
承淞说:“好。”
“我送你过去。”
植秋一听便急了:“你不和我一起吗?”
“按照林姨的脾气。”承淞懒散道,“她大概率不会让我进屋。”
植秋略一想,大概猜到了母亲的样子,如果让她看到自己与承淞站在一起,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想到这里,植秋便有点打怵,她说:“那你先送我过去。”
“我先探探我妈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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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秋独自回了那个泗坊的家,她踏进门,家里陈列没什么变化,只是不比从前奢华。
父亲离婚,彻底带走了这个家的烟火气,哪里都是冷冰冰的,厨房冷锅冷灶,植秋打开冰箱,只有半盒鸡蛋,两根葱,失了水分,已经蔫掉。
林欣一个人卧在落地窗前,正在晒太阳,看到植秋回来,她甚至没有起身,招了招手,示意植秋过来坐。
植秋便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她老了,眼角有了皱纹,再不似从前雍容,褪去了华服,她脸色平静,细看之下,有几分憔悴,植秋心中酸涩,她握住林欣的手。
“妈,我回来了。”
林欣问:“准备在泗坊住几天?”
植秋说:“也就两个周,很快就要回去了。”
“是啊,我忘了。”
林欣苦笑:“你很久都没有回家了。”
“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离开泗坊的。”
“妈妈,别这样。”
植秋低头,胸闷难耐:“我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也是,你离开这么久,我一个人都住惯了。”
植秋问:“你在莲安怎么样,还是一个人吗?”
“我……”
植秋想提承淞,后欲言又止:“其实我在莲安挺好的。”
“听到你过得好,妈妈也放心了。”
林欣一笑,脸色缓和:“怎么样,是不是和徐玳复合了。”
“妈妈,你怎么又提这茬。”
植秋松开林欣的手,她惊讶于林欣还沉浸在过去:“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没有认清形势。”
她咬了咬唇:“我就是再落魄,我也不是吃回头草的人,再说了,他什么人品,你根本都没有我了解。”
“你愿意你的女儿和这种人在一起吗?”
林欣一怔,她掀开膝盖的薄毯,站起来,脸色极差:“秋儿,你现在道理怎么这么多,你以前可是从来不这样的。”
“到底谁给你灌的迷魂汤,让你现在这么不听话!”
植秋也站起来,与林欣对视。
“没有谁教唆我,是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了。”
植秋脱口而出:“对了,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就是承淞。”
“承淞?”
林欣反问:“就是之前在咱们家寄居的那个男孩子?”
植秋不再说话,算作默认,她知道拗不过林欣的脾气,索性闭口不谈,但林欣情绪上来,咄咄向植秋逼近:“我就知道你现在不听话,全都是他教的,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他无亲无故的,怎么比得上徐氏家大业大,给你庇护。”
“我看他纯是居心不良,或许在咱们家的时候就对你有心思了,一直瞒到现在,他真能撑得住……”
“妈,你不要说了。”
植秋听不下去:“我比你了解他,你能不能让我做回主。”
林欣重新坐了回去,怒意还浮在脸上,植秋知道她在酝酿,酝酿何种更难听的话,去驳斥自己。植秋盯着鞋面,不经意漏了一句:“对了,我爸来见我了。”
“什么?”
林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爸来见我了。”
“但我……”
植秋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疼,林欣抡出一个耳光,结实打在植秋的脸上,植秋捂住脸,蓦地偏过头,从小到大,这是林欣第一次打她。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忘了到底是谁,让我们母女这么落魄,你居然背着我去见他,植秋,你是不是我的女儿,我这些年都一个人,我到底是为了谁,我还不是怕重组了家庭,害你受委屈,你竟然……”
“你竟然……”
林欣指着植秋,手指颤着,红了眼眶。
植秋张了张口,她想说点什么,可脸上被刮的生疼,母亲的执拗,对承淞的偏见,还有她对自己数年来的掌控,一齐涌到心头,植秋没有哭,她平静说:“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走好了。”
说着,她跨上包,走出家门,身后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
林欣没有挽留。
她站在屋外,阳光融下来,将她的影子斜在台阶上,泗坊不比莲安,几乎每天都有阳光,墙角有只橘咪,正仰躺着,她看过去,承淞正俯着身,抚摸橘咪的肚子。
她忽然很想哭,她的眼泪像有选择性,什么责难,什么委屈,她都能咽下,唯独见了承淞,就变成了水龙头。
她走过去蹲下,橘咪一下翻身,退到承淞身边,植秋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臭猫,连你也欺负我。”
橘咪一溜烟,跑了个干净,承淞的目光挪回来,看向植秋:“脸怎么了?”
“没什么。”
承淞手背贴上她的脸颊,凉感袭来,像薄荷似的,承淞说:“有没有好受点。”
“嗯。”
植秋声音闷着。
他没有多问,拉植秋站了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植秋问:“去哪儿?”
“跟我走就是了。”
两人牵着手,从小院里出来,沿路走在街上,人流熙攘,一股尘风吹过,迷人眼睛,这么多年过去,店铺都换了个遍,只有那家文具店,他们以前经常光顾,尚未关店,植秋心中感叹时过境迁。承淞走到那家文具店前,拿出一打现金说:“老板,借自行车一用。”
老板看了眼钱的厚度:“一辆自行车,给这么多,都够买了。”
“拿去骑吧。”
承淞谢过老板,推了车子来,拿出湿巾,仔细将后座擦干净,待水彻底散去,他拍了拍后座:“上来。”
植秋有点兴奋,她侧坐上去,一手搭在承淞腰上,车子缓缓向前,忽然冷不丁一晃,植秋吓一跳,两手抱住承淞,她仰起脸,恰看到承淞回头,一脸得逞的表情,她轻拍了下承淞后背:“你干嘛,吓到我了。”
承淞视线重新向前,他的声音随风飘过来。
“我不这样,你能抱住我吗?”
“坐好了。”
车子窜出去,风拂过植秋的脸,在她耳边呼呼作响。
她惊笑着,黄杨一帧帧后退,笑声撒了一路,她仰头看着天空,阳光碎在树影里,光斑星星点点,偶尔一个坑洼,颠得她几乎要飞起来似的。
植秋心跳加速,她下意识搂紧承淞的腰,脸紧贴在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男人后背宽阔,她悄悄越过他的后背,向外瞄一眼,烈风忽然袭来,脸像刀刮似的,她瑟缩回去,抱紧承淞,不再乱动了。
车子不知行了多久,速度渐慢,最终缓缓停下。
一扇铁栅门竖在眼前。
门柱是灰白色的,门柱连着一块校牌,烫金描了几个大字:崇文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