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坠楼殁了。”一个腿脚利索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在城楼下奔走尖着嗓子喊道。
漫天的白雪似乎在皇后咽气的那一刻纷纷落下,飘飘扬扬的下了一整夜,这场盛京的大雪似乎是在为她这苦命薄凉的一生送别。
嬷嬷告诉周唤鸢,在冬月七日那天,爬到皇宫北边那座名叫转生楼的城墙上跳下去,就能忘掉今生的所有痛苦,走过忘川河重新转世为人。
她听信了嬷嬷的话,悄悄在太子生辰这日,趁着所有人都在为太子的生辰忙碌时,偷偷逃出永庆殿,耗尽所有力气爬到城墙上,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坠死在城墙下冰冷的地板上,鲜血将刚刚落下的白雪都染成红色,像开了一朵红色的彼岸花花。
然而,嬷嬷却没有告诉她,这座城楼是先帝为赐死罪臣所修建的城楼,还专门请了民间有名的算命先生画了镇魂符悬挂于城墙上,让叛臣贼子永不超生,名为转生楼,却意指永世不能转生,这样充满邪恶诅咒的城楼却被周唤鸢当成了解脱宿命的象征,简直是荒诞又可笑至极。
周唤鸢的尸首被宫女们随意用一块破旧发臭的麻布裹着拖回了长庆殿。
挂满白色长布的永庆殿在冬雪之中显得更加毫无生气,仿佛一座活死人墓。
寝殿外跪着的一群宫女守着麻布裹着的血尸一阵哀嚎痛哭。
周唤鸢活着的时候,这些宫女待她如蝼蚁,时常将她吊在殿外的枯井里挨饿受冷,任由她怎么痛哭求饶也不理会她,直到她还剩一口气时才将她从枯井里吊起送到寝殿为她医治,如此反复折磨她至死。
如今她横死,宫女们却在殿外哭成一团,倒真显得似乎对她有几分真情,倘若她能听见,以她纯真善良的性格免不了又要为她们心痛上几夜不能安睡。
太监去通传周唤鸢的死讯时,李泫正在长政殿里与刘皇后大摆筵席为刚满月的太子庆生。
宠妃刘潇鸢着一身金丝绣着牡丹的正红色锦缎长裙,头戴珠冠金钗,俏眉含笑的倚在李泫的身旁,与众臣纷纷举杯庆祝太子的生辰。
从长庆殿来的小太监神色匆匆的低头在李泫身边的首领太监耳旁边说了几句话后,首领太监脸色一变,踉跄了几步,跪在地上缓缓道“禀皇上,长庆殿的那位殁了,从转生楼跳下去的,听收尸的宫女说身子都砸烂了,现在正放在长庆殿等着皇上下旨处理。”
众臣哑言,举着酒杯的手愣在了空中。
谁都没想到,那位多病柔弱的皇后竟能一个人爬上那座高墙,只为了寻死。
三年前,李泫还是不得宠的七皇子时,因私下结党触怒了先帝,先帝怀疑李泫与大臣密谋觊觎皇位,多疑心狠的先帝便将李泫下了大狱,这一关就是一年。
然而先帝还未立储,便突然暴毙,先帝死时,周唤鸢一母同胞的长兄周潋拼了半条命在地牢里杀出一条血路,将快死的李泫从牢里背了出来,躲过了几位争夺皇位的皇子追杀。
由于李泫先前本就结交朝廷诸多武臣,早早便建立了根基,李泫的母亲又是手握兵权的周家嫡女,他带着大军杀回盛京,在外戚周家和众大臣的帮助下顺利夺下皇位。
为了报答周家的恩情,又要联合外戚巩固皇权,李泫按理应娶周家的嫡女为后。
只是周家有两位嫡女,都正当妙龄,尚未婚配,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周家便让李泫自己挑选。大女儿周白芷性情温婉,颇有母仪天下的风姿,二女儿周白玉从小练习射箭骑术,能文能武,也可做皇帝的左膀右臂。
然而李泫却选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周唤鸢。
周唤鸢的身份并不尊贵,倘若她的母亲为姨娘,她也算得上是周家的庶出女儿,但她的母亲只是养在周家外宅的外室,她身份如此卑微,连庶出也算不得,虽冠了周家的姓,却和周家关系不大,这样的外室之女,甚至比不上周家在盛京有脸的奴仆。
但李泫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性格阴晴不定,李泫作为皇帝,且下了命令只要周唤鸢一人,选了她,周家任何人也不敢作言,只能将她归到周家嫡母的门下,以周家嫡出三女儿的身份出嫁。
周唤鸢想李泫选她的原因大概是那日他们在溪边相遇种下的情愫,那时她在溪边浣纱时,梨花正落,周唤鸢的粉裙上沾满了刚落的梨花瓣,她长袖轻挽,光着脚站在飘满梨花瓣的河流里浣纱。
一身紫衣龙文,玉冠束发的李泫恰巧路过,站在梨树下看了她许久,她抬头看到李泫俊朗孤傲的脸庞时,震惊世上竟然有如此好看的人儿,倘若能为夫君,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没想到李泫后来竟如她所愿风风光光的迎娶了她,遵照与周家的约定将她封为周皇后,世人都叹她好命,如意郎君她有了,周家嫡女没有的尊荣她有了,一夜之间她便从溪边的浣纱女成了世上最尊贵的皇后。
周唤鸢满心欢喜住进了长庆殿,她也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嫁与如意郎君,享尽尊荣。
直到她看到李泫新纳的宠妃刘潇鸢与她七分相似的脸庞时,她才知原来自己从始至终不过是替身,她刚入宫时,李泫常唤她阿鸢,她以为他爱极她,却不想是对着她的脸喊刘潇鸢的名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