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那张脸,是让她曾经夜夜噩梦的脸,眉心的一点美人痣是刘潇鸢独有的。
珠圆玉润的手臂细腻白嫩光滑,和她前世干枯痩黄的手臂完全不一样。
这里难道是-刘府?
她难道重生了?但没有重生到自己的身上,而是重生到了刘氏的身上!所以她现在的身份是还未入宫时的刘潇鸢?
从前她曾听说书的先生说过,怨气太大的冤魂是不能投胎转世的,只能流浪阴间寻找机会附身他人,所以很多大病痊愈的人会性情大便,她那时只当是奇闻轶事听个乐趣,没想到这种事竟然发生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原来的刘潇鸢大概是在昨日高烧时已经死掉了,至于她为什么会重生到刘潇鸢的身上,周唤鸢不得而知,也许是前世她对刘潇鸢的怨念太重了吧。
周唤鸢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细细的打量着镜中的人,皎月白的锦缎衣裙柔软的搭在肩上,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垂直倾泻而下,她颦眉时,镜中娇媚的脸也颦眉,怎么扮鬼脸那张脸都美得动人心魄,怪不得前世李泫对刘潇鸢专宠,这样倾国倾城的容颜,就连她一个女人看了也觉得千娇百媚。
“刘潇鸢啊刘潇鸢,前世你和李泫害我死无葬身之地,今生你的身子竟然成我的了!”周唤鸢无奈的轻笑。
周唤鸢坐在铜镜前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她突然抬起手,“啪啪”的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白皙的侧脸上立刻多了红色触目的巴掌印子。
她想做这件事情很久了,可惜她身份卑微,未曾伤过刘唤鸢半分,倒是被她折磨得痛不欲生,现在她总算逮着机会了。
世上有什么事比抽自己恨的人几个巴掌来得痛快呢?
痛快之意过去之后,接着便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虽然她抽的是刘潇鸢的脸,可是痛的是她周唤鸢啊!
周唤鸢心里有些懊悔,不该如此冲动。
“我的乖女儿,你终于醒过来了。”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哀嚎,声音刚落,一个身着湖蓝锦缎,头戴金钗的中年女人冲进了寝殿,周唤鸢还未看清女人样貌,便被女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你又何必为了那谋反的李泫伤到自己,他现在下了大狱和死人有什么区别,凭刘家在朝廷的威望,你要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二房和三房巴不得你早死,她们那不成器的庶女好取代你的位置,我就你一个独女,刘家就你一个嫡女,倘若你死了,为娘不知道有多伤心!”晏玉娴抱着一脸懵的周唤鸢一阵痛哭。
周唤鸢这才明白匍匐在自己身上的是她仇人的母亲,周唤鸢恨不得立刻就一把将她推开,毕竟前世她和刘家是仇人,现在她自然体会不到晏玉娴对她的母女情深。
无奈晏玉娴的情绪激动,抱住她的双手像铁链一样难以扯开。
等等,晏玉娴刚才说李泫刚下了大狱。
那么一年之后,先帝就会暴毙,李泫便会登基,待她娶了周唤鸢之后,周家就会遭难。
如果是这样,现在周家还在,阿娘还在,哥哥也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周唤鸢似乎来了力气,她忽然站起来,将晏玉娴一下撞倒在地上,从檀木架上扯下一件嫣红的丝绸外袍披上便往外跑。
众婆子和丫头怔怔的看着周唤鸢跑出院子,竟也忘了拦。
“还不赶紧拦住小姐,你们这些奴才都是只吃白饭不干活的吗?”跌倒在地的晏玉娴回神过来立即大声喝道。
“真是家门不幸,我怎么这么命苦就摊上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等几个丫头扶着晏玉娴从地上爬起来时,周唤鸢早已没了身影。
才开春,冬天的余冷还未过,刺骨的冷风刮进周唤鸢的脖子,冷得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周唤鸢刚踏出府门,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锦袍,头束玉冠的少年迎面而来,约摸十九岁左右,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青色布衣的侍卫。
虽然相隔甚远,周唤鸢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城东许尚书家的嫡三少爷许伯约,前世便是他奉李泫的旨意带兵去西域将周潋刺死于沙场,并把他的尸首丢到荒郊野外任野狼分食。
周唤鸢想起前世的这些事后,看向他的眼神里便又添了几分恨意,周唤鸢低下头刻意避开与他正面相迎,想假装无事匆匆从他的身侧走过,却还是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咝”周唤鸢的手臂被他抓得生疼。
“姑娘你可是刘家的长女刘潇鸢?”
“我是奉我父亲之命上门送定亲之礼的。”许伯约觉得不妥又说了一下来意,早就听说刘家嫡女刘潇鸢容貌不俗,爹爹给他看的画像与眼前这位女子也有七分相似,只是画像上的她少了眼梢眉间的妩媚。
他猜想爹爹让他提亲之人大概是眼前这位披头散发着急赶路的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