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新帝登基,改朝换代,有很多事务要忙。
李泫忙着前朝的事情,丝毫没有顾得上宫中的周唤鸢。
这半月里周唤鸢每天清晨便乔装成宫女沿着宫门开始走,一遍又一遍的在偌大的皇宫中熟悉着每一段路。
她只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手刃李泫,然后逃出这个深宫。
不知不觉,寒春已过。
现在已是初夏了,子落在长春殿殿内中间空着的石坑里填满了青水,种满了荷花,近几日天气温暖,粉嫩的荷花打了苞,在嫩绿的荷叶中正等着绽放。
周唤鸢看着红花绿叶,只感叹时间流逝的如此迅速。
这日午后,她正穿着一袭嫩绿薄纱裙,坐在院中的荷花池旁的竹椅上打旽,子落在她身旁正缓缓的摇着扇子,也是瞌睡连连,殿内安静无比。
“ 姑娘,姑娘!”殿外传来灯花急促的声音。
“ 何事惊慌?”周唤鸢的瞌睡被吓走,在竹椅上坐直了身子。
灯花低着头巡视了殿内一圈,小心翼翼的走到周唤鸢的身旁俯身轻声在周唤鸢的耳旁说道:“ 皇上要立周家嫡女为后,今日午后便进宫。”
“什么?”周唤鸢的身子从竹椅上弹起。
“是哪一位嫡女?”
周唤鸢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来周家有两位嫡女。
“是大小姐周白芷,听去册封的太监说温婉贤淑,很有母仪天下的风姿。”灯花轻声说道。
周唤鸢在这后宫的数日,恍惚间竟忘记了李泫是要从周家选择一个女子入宫为后的事。
这是他与周家的约定。
她原以为周家只有两个身份尊贵的嫡女,李泫已经放弃这一打算,只是没想到周家还是未摆脱这样的命运。
入宫为后,紧接着便是灭门!
想到这里,周唤鸢的额头上竟急出出了细细的汗珠。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她入宫吗?”周唤鸢着急的问道。
子落听到周唤鸢要阻止新封的皇后入宫,惊得手中的扇子直直掉落在荷花池里。
“姑娘,就算姑娘想一人得恩宠,也不能打皇后的主意,祸害皇后啊。”
“别瞎说,姑娘哪里是想要恩宠,她是不想周家女儿落入这深宫。”灯花白了子落一眼,她比子落机灵,什么都懂。
子落扁扁嘴不再说话。
“圣旨已下,再没什么办法了,听说皇上原是要周家二小姐的,只是二小姐练武时突发疾病,这才换了周大小姐。”
周唤鸢绞着手中的手帕在荷花池旁来回走动。
“可有说进宫后住哪里吗?”
“听宫内的嬷嬷说,住长庆殿,已经打点好了。”
长庆殿?
虽天气炎热,周唤鸢此刻却觉得手中全是冷汗。
她没想到,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她摆脱了前世的痛苦,这份痛苦就落到了周白芷的身上。
她无论如何是再也阻拦不了了。
黄昏。
周白芷已在大殿行过册封礼,正往后宫来,身后除了几个嬷嬷太监,还跟着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并未穿宫女服,像是她自己带入宫中的陪嫁侍女。
周白芷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锦缎袍子,袖子和裙摆处都绣了红色的凤凰花纹,头上顶着一顶硕大圆润的珍珠冠,华丽无比。
夕阳的光逆照着她的身影,尊贵而耀眼,周唤鸢站在长长的路上看着她缓缓走来。
这夕阳就好像在预示着她的一生一样,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你是?”周白芷缓缓走近了,才看清站在长春殿门口的周唤鸢,不由得有些好奇。
“皇后娘娘吉祥。”周唤鸢强忍住心中的情绪缓缓行了一个礼。
“往前走就是长庆殿了吗?”周白芷的声音温柔,和她的模样一样温婉。
“再走几步就是了。”周唤鸢轻声答。
“你住在……长春殿?”周白芷正要打算走,却抬头看了一眼宫门上的名字,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周唤鸢站起身来看着周白芷,一时之间心中充满复杂的情感。
因为她已经预示到周白芷的结局,现下却救不了她。
“你是刘家的刘潇鸢?”周白芷看着周唤鸢身上穿的价值不菲的薄纱以及发髻上的金簪,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身份,脸色也变得有些暗沉冷淡。
刘家与周家,向来是水火不容。
此次李泫造反刘家并未立功,但却因为刘潇鸢是李泫心上人的缘故,封的官职比周家更大。
“看起来是有几分姿色。”周白芷瞅了一眼周唤鸢,大概是觉得自己是皇后,母家势力庞大,并未在意眼前的这个还未封妃的女子。
夕阳沉了下去。
周白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抬脚走进长庆殿,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走入了一个怎样的深渊。
那地方极寒极破,比冷宫更让人痛苦。
夜里,首领太监来传,今夜李泫会到后宫来,让周唤鸢提前做好侍寝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