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泫尚有意识,任由人将自己放在床榻之上,他闭着眼睛,假装不知情。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脱下衣服和首饰的碰撞声。
接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兰香袭来,李泫只觉身旁的床榻凹陷,来人轻轻地躺在了李泫的身旁。
李泫侧过身子,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周唤鸢此次的所作所为,但他仍然心如刀绞,因为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竟然将别的女人送上自己的床榻。
酒力太过强大,周唤鸢又在糕点中放了不少蒙汗药的缘故,没过一会儿,李泫竟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晨光透过长安殿的明窗,李泫睁开眼时,见周白芷的月白绸衫正覆在他的手臂上。
她侧头还睡着,一头秀发散乱,脸上的胭脂印子浅浅地沾在他的里衣领口,倒像两人真发生过什么一般。
李泫的目光扫过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猛地缩手,起身避开躺在自己身侧的女人,朝着殿外冷声喊道“来人。”
门外守着的丫鬟应声进来,见着两人床榻边的光景,再瞥见一旁惊醒的周白芷,立马跪了下去,头埋得快贴住地面。
“皇上有何吩咐?”丫鬟颤抖着道。
“送皇后回长庆殿,” 李泫的声音没起伏,眼神却寒冷无比,“传朕的旨意,皇后即日起禁足,无朕旨意,不许踏出长庆殿半步。” 他其实早就知道,太医早就来报过她有孕的消息。但李泫始终没说破周白芷怀孕的事情,他的双手紧握,早已快掐得沁出血来。
丫鬟应着 “是”,小心翼翼扶周白芷起身。
李泫转开脸不愿看周白芷,他如何不知?周白芷向来温婉,不擅计谋,她怎会这般大胆。
这一切分明是周唤鸢在背后谋划,这是她们姐妹俩合谋的局:让怀了孕的周白芷赖上他,若这孩子顺理成章成了龙种,既能保周白芷一命,堵了朝野悠悠之口,又能将他牢牢和周家绑在一起。
李泫都知道,可他能如何?他攥紧的拳在袖中缓缓松开,但心口的闷气仍然堵得他发慌。
一想到周唤鸢正等着看他认下这个孩子,的他心口便疼得慌,可是他只能压下那点火气 ,他舍不得对周唤鸢动怒,哪怕她这般算计他。
“去长春殿。”李泫朝着一旁的太监冷声道。
到了长春殿,李泫便下了步撵,走了进去。
此时的周唤鸢应该在煮茶,他太清楚了 ,她总是爱在晨时用银壶煮雨前龙井,说是御膳房的水太急,煮不出那点清润。
刚推开门,便看见她纤瘦的背影映在窗纸上,他看着她的身影有些心疼,又有些没来由的恨。
“陛下怎么来了?” 周唤鸢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着李泫,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手里的茶筅正搅着浮沫,“莫不是长庆殿的事,陛下要来与臣妾论理?姐姐如今身子弱,陛下可别对她太苛责。” 她特意加重 “身子弱” 三字,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她脸上的笑意像根针,扎得李泫心口发疼。
“是你教她做的,” 他站在原地,声音有些发涩,“阿鸢,别装了,你以为周白芷怀了孕之后演这么一场戏,这孩子就能算朕的?”
周唤鸢手中的茶筅 “当啷” 落在盏中。
脸上的笑瞬间淡去,她抬眸看着他,眼里全是冷意:“陛下这话,臣妾听不懂,姐姐她……”
“前世你走的时候,朕在你尸体前说过,” 李泫打断她,一步步地朝她走近,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若能换你回来,朕愿倾尽天下。”
周唤鸢听到李泫的话,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茶盏剧烈地晃了晃,直直地掉在地上,一半的茶水溅在她的素色裙摆上。
“后来朕真的做到了,” 他盯着她震惊的脸,声音里掺了几分哽咽,却没有提用一半阳寿换她重生的事情,也不提这些年夜里因为愧疚她而无法入眠夜夜心痛的事情,“你能活着站在这里,是朕用万里江山,用无数代价换的,阿鸢,你不是刘潇鸢,你是周唤鸢,是朕拼了命要找回来的人,可你呢?你一直怨恨朕,朕容忍你做的所有错事,可你现在竟将女人送上我的床,阿鸢,你为何要算计朕的真心?”
周唤鸢听到他的话,惊恐地后退一步,瘦弱的腰身直接撞在案几上。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是委屈,是震惊与痛苦。
周唤鸢看着李泫,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竟笑了,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一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