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来了精神。

“原大人身边跟着的部下名叫云胡，她与我们同出自春晓馆、接受原大人的培养，做一些天鹰卫没有办法执行的更加隐蔽的任务。”春信解释道。

裴凌一愣：“春晓馆？”

春信点点头：“春晓馆虽明面上以霍大人为馆主，但实际上大家都听从云胡的调派，云胡是原大人的直系下属。我们进馆时就是如此。”

良久之后，裴凌才眨着眼回神。

他还真没有想过雍京城纸醉金迷的背后居然这么复杂，一时之间不禁下意识走马灯地回忆了自己过去的十八年，直到确定了从没在哪里惹过事得罪过人之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那……云胡和雨笺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裴凌又发出了一个疑问。

讲到这里就戳到了雨笺的痛处，雨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苦哈哈道：“裴公子有所不知，春晓馆内有设有一杀……杀千刀的武力榜。我这次办事不力，已经被踢出武力榜了。若想再进去排名，就得从最底下一个一个挑战上去，基本是不可能了。”

裴凌闻言乍舌，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小心翼翼问道：“你在被踢出去之前，是多少名啊？”

雨笺心如死灰地望着裴凌，眼里绝望呼之欲出：“……第二名。”

裴凌：“……”

那很值得心痛了。

“没事的，虽然排名没有了，但你在春晓馆中也还是数一数二的……”裴凌不假思索安慰道，结果发觉越说越不对劲，越说雨笺的脸色越扭曲，嘴里的话不由得转了个弯，“……要不你还是去挑战一次重回巅峰吧。”

雨笺抹了一把辛酸泪：“没用的。”

“为什么？”

“……”

话音落地，春信和雨笺不知为何都沉默了，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凝滞。裴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问错话了，无力地张了张口，想说点别的什么揭过去，就听春信语调柔缓道：“有些同僚们在做任务时会出意外，或死或伤，不会再应战了。”

裴凌无措地眨了眨眼，连手都不知道在哪里放。

雨笺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挑起这个话题，却又不知怎么补救，只好站到了春信的旁边，丧气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股自平湖会馆里带出来的惨烈的悲伤，又卷土重来。裴凌有些喘不上气，垂下眸静静靠在躺椅靠背上，思绪又飘回那个瓢泼的雨夜。

就连挥洒下来暖洋洋的日光，也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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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一路追到了城外，但他对雍京似乎颇为熟悉，”云胡边走边陈述，“他在城外和我绕了几圈，又转回了城里。城里人多眼杂，我不方便直接动手，就这么周转了几日，如今终于搜检到了他的位置。”

原晋溯只一路往目的地掠去。他换下了贵重的黑金鹤纹袍，只穿了一件轻便夜行衣，黑色覆面将凌厉的线条都遮盖住，除了一身矜贵气质，没人认得出这是当今正手握重权的御前大臣。

“这处宅子的主人姓沈，前几年带着一众亲眷一起回了老家，至今没再回来过，”云胡继续道，“不过这宅子依然有人定期打扫，我们的人在附近查探了一圈，百姓说时不时会有人出入，但全是生面孔，行动间鬼鬼祟祟，亦不知身份如何。”

这话听起来指向性已经很明显，原晋溯却依然皱着眉。

仔细看，屋檐上角落里各处都有隐在黑暗中的一点不寻常光影，春晓馆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扇破旧掉了漆的木门就在眼前，时日久远甚至已经合不拢，半开半掩着露出一条细缝来。

原晋溯只在门前驻足了一刻，就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轴早已生出铁锈，卡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转动声。一阵风带起地上枯叶和经久不息的粉尘，黄沙扬在眼前，原晋溯和云胡却只是轻微眯了眯眼。

——此间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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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时候，霍宗迢来了。

原晋溯一夜未归，纵使有安神香在点着，裴凌一个人也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早上起来恹恹的，瞧着气色居然比生病时候还要差一些。自从知道了春信和雨笺是原晋溯的暗卫后，裴凌也不敢再拿她们当侍女看待了，但好在之前送回侯府去的钟巳又被两姐妹拉了过来，少爷的起居有熟悉的人伺候，只是钟巳一见裴凌这副样子就凄凄惨惨要掉眼泪：“少爷！”

裴凌被这一声喊得头有些大，无奈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钟巳控诉道：“我离开时少爷还是踌躇满志要去查案，回来时少爷就如此萎靡不振，我看，少爷还不如像原来一样做一个没心没肺的敕勒侯世子，整日里游手好闲快乐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