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二人在办公室说着话,关于自己真正的去向和近况,沈玉宜第一次主动说了出来。
闫君既心疼,又为她的变化而开心。
她紧紧握着沈玉宜的手,道:“一切都好就好,慢慢来,生活总不会太差的。”
沈玉宜望着闫君,在B市的日子里,她总是很想念她,却不敢和她联系关心一两句。
面对老师,学生总是希望再见时能带去好消息,总害怕会让他们失望。
沈玉宜也是如此。
但总和黑白无常打交道,此刻的她更害怕没有机会再见。
所以,她还是扔下心中的羞涩,鼓起勇气来见闫君。
曾经,闫君明里暗里支撑帮助她很多。
她就那样站在高中的回忆中,微笑着,给予她一抹温暖。
闫君晚点还有课,沈玉宜便没待太久,看她一切都好后便放心离开了。
“你一直都很棒,加油走下去,有空常来,要是不想回来,发消息也好,让老师知道你好还是不好。”闫君这样说着。
沈玉宜应下。
傍晚时分,离开彭市前,沈玉宜和江小雅去了南风寺。
好在南风山不高,沈玉宜身体能负荷。
两人走走停停,最后顺利来到南风寺。
沈玉宜挽着江小雅的手,再次来到南风寺的那处院落,来到那棵老树下。
上面祈福的牌子早已换了一轮,他们再也找不到那年彼此挂上的祈愿。
江小雅去买了一个新的祈福木牌。
“既然没有了,那就重新写一个。”
他拿起笔,在木牌上写着字。
“阿玉,你来挂。”
说着,他将木牌递给沈玉宜。
沈玉宜看着手中的木牌,上面的字映入眼帘。
“阿玉,一切如愿。
——江小雅”
她笑了。
记忆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回那年,她在老树下看到他的祈愿。
那年的不经意一瞥,上面的字她记到现在。
“不要回来。
——小雅”
那句话,沈玉宜不知道他是写给自己的,还是写给那个人的。
不再去想,她仰起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踩着旁边的石头将朱红木牌系在树上。
老树下说缘分,有缘的人终会相遇。
回到B市后,沈玉宜在租的房子里休养着,谢姨被高雪请来继续照顾她,沈玉宜犹豫过后,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谢华洁本就是高雪家里的工作很久的阿姨,高雪对她很信任。
加上她从前做过护工,有经验,所以去年沈玉宜来到B市后,高雪考虑过后便让谢华洁去医院看护照顾沈玉宜。
现在,有了谢姨平常来沈玉宜那里打理照料,沈玉宜方便很多。
江小雅工作很忙,沈玉宜听他提过几句,他毕业后便进了家中的企业工作。
最近遇到些麻烦事,他一直在周旋处理。
对于家里的事情,江小雅似乎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沈玉宜也不主动问,既然他不愿让她知道,总有他的原因。
他工作上的事情,她约莫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玉宜只能尽量去为他做些生活中的其他事情,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放松开心些。
江小雅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沈玉宜,方便她去拿书看,偶尔也会拜托她帮忙打理一下阳台的花草。
沈玉宜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找事情做,他担心她一个人会无聊。
她说:“我养花的水平很差劲的,你真的放心?”
“那我可不管了,它们就交给你喽。”他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
沈玉宜虽然嘴上说着,但私下在养花方面琢磨了一些时间。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江小雅的花被她养得还算可以。
看着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沈玉宜的思绪飘到了许久之前。
她想起,陈颂的家里也是养着很多花草。
他是个会照料花草的人。
她还想起了他家里的那只小猫,叫云且。
在医院的时候,陈颂偶尔还是会给她发消息,但她一直没回。
在从医院出来前,沈玉宜给陈颂发了消息。
【阿颂,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挂念。我打算到处走走看看。对不起,我也许无法履行约定了,请不要原谅我。】
太多的话她甚至无法说出口,指尖在键盘上来回敲打删减,最后只化作这两句话。
听高雪说,陈颂比从前少了些任性,性格变了很多。
从原本对家里事情的抵抗,到如今,他愿意主动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对母亲的态度也软和许多,也许过两年一切尘埃落定,他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高雪也不愿他一直被圈在这里,但很多事情总是无可奈何。
沈玉宜明白高雪对陈颂的感情,从不是表面那般。
她相信,陈颂在接触家里的事多了后会懂的。
至于她自己,沈玉宜只愿陈颂能讨厌她。
这些年,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陈颂。
她不知道该怎样见他,或许,不见是最好的选择。
但沈玉宜清楚,他们不会真的再也不见的。
他们早被一些关系深深牵绊。
江小雅知道沈玉宜喜欢出去走走,一有空就会来找沈玉宜。
他会带着她穿过B市的巷弄,钻进各种有趣的小店。
也会拉着她的手,一起读着新买的悬疑小说,一起在晚饭后吹着晚风在路灯下散步。
B市暖和起来,趁着这样的休闲的时光,江小雅不在的时候,沈玉宜常一个人出去走走逛逛,搜寻灵感素材,继续写着答应过七秒的那两首歌词。
五月底,沈玉宜终于把两首词一并打包发给了七秒。
一首叫《规整的符号》,一首歌叫《老树》。
太久没有创作,她心中是没底的。
可没想到,七秒看完词后,立刻联系了她,在电话那头声音中难掩惊喜。
七秒很喜欢这两首词,他说:“这和我曲子想要表达的感觉内核几乎完全贴合,你是懂我的,陈玉,我忙完现在手里的事,马上就去录制。”
两首歌在夏天一前一后发布,发布后受到了市场很大的欢迎。
沈玉宜的名气也在跟着起来了些,更多的人开始关注她。
一些新的合作开始找上来,沈玉宜考量了一下,接下了两个新的合作。
前两年虽然也有寻求合作的,但是她全都委婉拒绝了。
现在她想尝试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七秒以外的音乐人合作。
看着有着这样的成绩和收获,沈玉宜连带着心情也好些。
又过了些日子,江小雅腾出几天空,陪她去了日城和滨城。
沈玉宜学着书店老板,留了些照片。
九月,沈玉宜办理了入学,开启了她的大学生活。
大学生活和高中很不一样,自由度和选择度更高。
沈玉宜学的应用心理学,是她感兴趣的专业。
接触着许久未见的课堂,她总是怀有期待。
十一月份,江小雅接她回家去过生日。
这年的沈玉宜进入了她的22岁。
十二月初的一天,沈玉宜在学校病情恶化,被送进医院。
江小雅赶来的时候,沈玉宜说:“这次我会在医院好好治疗。”
说着她垂下眸神色叫人看不清,轻声道:“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呢。”
那一刻,江小雅像是被什么击中,他久久地站着,为她愿意治疗而庆幸的同时仿佛陷入一种巨大的悲伤与沉思。
安抚好沈玉宜后,江小雅离开了病房。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开始想,或许他做错了。
他们都意识到,沈玉宜的身体不是仅仅靠着手术治疗就能痊愈,他们奢求在被一次次证明难以实现。
而现在的她,已经想要好好活下去。
这该如何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