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还没给他说阿玉现在真实的情况怕他路上太担心不安全,路上你给他慢慢讲一下。”
“我明白。”
看着陈言溯疲惫的样子,陈颂道:“晚上我在这里吧,你回去歇歇。”
“没事,公司的事还要你来处理,咱妈刚走,你要是有空也去看看她,这两天她也担心得厉害。”
陈颂一开始没说话,他沉默许久,平静道:“你现在也不对我瞒着你和阿玉的关系了。”
“你猜出来了吧。”陈言溯并不意外。
“嗯。”上次在电梯门口他就看出了些。
“本来想找机会说的,这两天顾不上了。”陈言溯说。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今年元宵。”
陈颂点点头,喉咙滚动,“挺好的。”
“阿颂,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我和阿玉只能是很好的朋友,或者亲人吧。”
“她原本准备这两天找时间和你好好说说话的,没想到——”
陈颂扯起嘴角,几分无奈苦楚。
“命运总这样安排我俩。别的我不求了,她只要平安就好。”
“哥,回头你把你手里有关陈启汇的资料证据给我吧。”
“你走吧,等这次阿玉醒了,好了些,你带她走吧,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别让她一个人,她没那么喜欢孤独。”
陈言溯皱着眉看向他。
“不行,我最近会尽快把手上关于陈启汇的事情处理好的,阿玉的事情,我会协调好时间。”
陈颂笑了。
“咱兄弟三个人,只有大哥是喜欢这份事业的,我们俩都不喜欢。没必要多一个被困在这。这两天我想清楚了,沈玉宜的身体也耽误不起了。”
“其实,高雪也是被困在这的其中之一,当我发现这一点后,反倒慢慢对她没那么大的情绪了。哥你应该比我发现的早。”
“等她好些,问问她的意愿。”陈言溯说,“剩下的事情回头再说。”
“听我的吧,你车祸醒来虽然在医院待了那么久,但一直暗里帮我协调周围的事情,没有你和高雪的帮衬,我也没办法那么快接手这些事情。”
“阿颂,如果我和大哥那时候没有出事,我们是不会让你回来躺着一趟浑水的。”陈言溯说。
“我知道。哥,我不是不愿意回来。我在意的是,你们从来没有认真问过我的意见,小时候就这样把我留在彭市,长大了又突然把我从这里拽走。你们没人问一问我是不是想要这样的生活,你们把你们觉得好的东西给了我,却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只能被迫接受,毫无选择的权利。
“这次让我也来安排一次吧,你先带阿玉走,等过几年,你们走累了,再回来替我,行不。”
陈言溯心中酸涩,久久后,才说:“好,我会回来替你,但走之前,我会对陈启汇那边出手,后续的事情靠你了。”
陈颂笑了:“好。”
接下来的日子,沈玉宜的意识还不算清晰,睡梦时亦或是醒来,嘴唇微微动着,似是说着什么,却听不清。
沈家树到了后,进去看了一次沈玉宜。
走的时候,照看她的一位年轻护士问:“您是她的亲人吗?”
“我是她的小叔。”
“她其他家人没来吗?爸爸妈妈还没到吗。”
沈家树顿了一下:“是有什么事吗。”
小护士说着哽咽道:“她好像一直在喊‘爸爸,妈妈’。”
离开ICU的时候,沈家树扶着墙蹲在地上,他的手捂在眼前,手心沾满泪。
又过了两天,沈玉宜情况稳定后,转到了病房。
她的意识已经清醒,看到小叔后,却说不出话,只是眼泪一直流。
沈家树从她的眼神中仿佛读出了什么,他轻轻握了握沈玉宜的手,随后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病房。
后面的几天,沈家树一直在医院帮忙照顾着,话却不多,没有从前般爽朗。
有天,沈玉宜拉住他。
“小叔,多笑笑好不好,我们都别这样了。”
沈家树眼睛红了,说:“好,好。”
醒来的日子里,沈玉宜一直没见陈颂。
听陈言溯他们说,她在ICU的那些天,陈颂一有时间就会来。
可当她转了出来后,他却忽然消失了身影,迟迟不出现。
沈玉宜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默默等他。
其实陈颂是来过的,每一次却只在外面,从不进来。
陈言溯在病房外,碰到过几次陈颂。
连高雪都碰到过他一次。
最后,沈玉宜实在忍不住了,她身体恢复了些,慢慢能下床,扶着墙来到了病房外。
她站在陈颂面前,温声道:“你再不见我,我就要出院了。”
陈颂缓缓仰头看她。
“阿玉。”
他不知道该如何见她,见了面又该说些什么。
“以后也许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我还不知道能有多少日子。”沈玉宜说着,慢慢坐在了他身边。
“别这样说。”
沈玉宜则不在意地笑了笑。
陈颂看着她,注意到她耳垂上的耳洞。
他移过视线,想起来从前的事。
“记得那年你生日,送你一副耳钉,还说等你出院好了后,带你去打耳洞。”
“我记得。”沈玉宜说着。
所以后来她没有主动去打。
一直到江小雅说起这件事。
“现在你都有耳洞了。”
“是啊,回头也可以戴那副耳钉了,我带到B市了。”
陈颂低头笑笑:“你可以戴更多自己喜欢的耳饰了。”
“这两年,你还好吗。”沈玉宜轻声问起。
“还好吧,也就收不到一个朋友的消息。”陈颂半开玩笑。
沈玉宜也笑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了许多。
“我和小雅哥的事——”
“我知道了,挺好的,他和你性格很合,听说,你们在B市之前就认识了。”
“嗯,从前在蹊山见过一面。”
“蛮有缘分的。”陈颂说。
“每个认识的人都有缘分,初中那会儿,也没想到咱俩后面会成为朋友,一起走过一段日子。”沈玉宜说。
“确实。”陈颂淡淡笑笑,“这样的缘分还能让我们在医院遇到。”
沈玉宜转过头看向他,道: “阿颂,当初那段日子,真的很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那时候我没能让你像现在这样真的愿意为了未来去活。”
沈玉宜摇头。
“不是的,你给过我很多不同的感受。那次在烧烤店和赵煦一起吃饭的时候,谈到我写词的事情,你眼睛中的肯定和欣赏让我感触了很久,我好像很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是存在的。”
“和你接触多了后,发现你能把喜欢的事情都能做的不错,比如台球,钓鱼,摩托,滑板,还有做饭。你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和我截然不同。”
“没有你的感染,我不知道还要多晚才能确定我想做的事。”
“所以,谢谢你,陈颂,也谢谢你陪我去医院,从不让我一个人。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
陈颂垂着眼,指节微微攥紧。
他的胸口翻涌着酸涩,喉咙被堵得发紧。
“你还记得不记得,我离开彭市前的那天,那天下了雪,我从B市回来,说,有话等之后要告诉你。”
“记得。”
“现在看来,不能说了。”陈颂说。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如果那时候我说了呢,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有如果,我会当你没说过。”
陈颂轻笑,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了。”
“阿颂,那时候,如果高阿姨没来找你,你没有去B市,我也是打算离开的。”
“所以,有没有如果,结局都不会变。”陈颂说。
“对不起。”沈玉宜说。
陈颂叹了口气。
“阿玉,别说对不起。以后,把我当家人朋友吧,这样就好。”
“随心所欲地去活吧,我想看你这样。我们都好好往前走。”
这一次沈玉宜在医院待了许久。
这段时间里,陈言溯左右忙着,在她出院前,对陈启汇出了手。
陈家老爷子得知陈启汇这些年私下做的事后,彻底动了怒。
陈言风和陈言溯车祸的案子也重新被提了出来,证据充足,陈启汇陷入多个麻烦。
陈颂则一直在后续跟进着这一切。
沈玉宜出院后,休养了一阵子,江小雅便带着她开始了旅行。
考虑到她的身体,江小雅做了许多准备,只愿她能平安多走过些地方。
他们的旅行走走停停,沈玉宜的精神状态很不错,只是身体却不容易吃消。
她也开始了新的创作,说是在医院答应过七秒的一首词。
这首词,她写得很慢。
几乎贯穿了他们大半个旅程。
秋天的时候,他们来到了Z城,这里有座雪山,叫天枳。
沈玉宜看着车窗外遥远的天枳雪山,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的车最终停在了雪山下。
江小雅拉着她的手沿着山脚走着。
周围空气冷冽,带着枯草的气味。
天枳雪山在远处立着,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雪,在薄薄的阳光里泛着近乎透明的蓝白色。
到了一片开阔地,这里能看见雪山全貌,山脊线利落得像裁出来的。
沈玉宜停下步子,望着那儿,眼睛是亮的。
“阿玉,很多人所追求的感觉,或许并不在山上山下景色的差异。”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或许只是心境不同。有些东西看过了,事情放下了,山下的景色也会让人感觉纯净。”
“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江小雅问。
“好像一切都很安宁,让我觉得可以抛去一切。”
“可以放下一切无所顾虑跟着心走吗。”他继续问。
“应该吧。”
“好。”
话音落下,江小雅从口袋掏出一枚戒指。
沈玉宜注意到他的动作,回过头来,微微怔住。
“阿玉,我只想坚定你一个人,我们结婚吧。”
山脚风起,扬起她的发。
沈玉宜望着江小雅的眼睛,微微笑了。
她伸出手,说:“好。”
一个月后,秋末冬初。
两人去了这趟旅程的最后一个地方,彭市。
沈玉宜在这里完成了七秒的那首词。
名字是《留下陈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