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月楼静室,檀香浓郁得几乎凝滞,雕花窗棂透进的日光被厚重的帘幕滤得昏暗不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重压。
楼主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一身素色锦袍,衬得面容愈发清癯。他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手就这样搭放在桌上,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符合的细皮嫩肉之相。
顾惊鸿恭敬地站在下首,左肋处的旧伤在踏入这间充满无形压力的房间后,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从青梧手上取过南风密匣,垂着眸子,双手奉给楼主:“楼主,密匣已取回。”
“好,惊鸿,你辛苦了。”楼主的声音温和醇厚,朝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便去顾惊鸿那儿将匣子接来,又奉给楼主。
楼主保养得宜的手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密匣冰凉的表面,在那繁复诡谲的纹路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绽开一个更加慈和的笑容:“不愧是我桩目阁的阁辅,行事稳妥,从未让为师失望过。”
顾惊鸿看着楼主的笑容有些恍惚,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萧承砚那句话。
「谢琰他功夫不差。虽然行事出格,若是放在江湖中,倒也像个人物。只是看来他背后的主子,并不怎么把他的命当命。」
只是一瞬,顾惊鸿便眉眼低垂,掩去眸底深处的冷意,声音恭敬依旧:“师傅谬赞。”
“那就好,那就好啊。”楼主欣慰地点点头,收回目光,手指状似随意地在匣面一处极其细微假路径节点上轻轻一按,随即“无奈”地松开,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唉,这南风古国的机关术,果然精妙绝伦,名不虚传。连为师也一时难窥其门径。”
他笑着抬眼,将手中匣盒递给顾惊鸿,目光充满鼓励和期许,“惊鸿,你心思向来灵巧,又亲自取回了它,可曾闲暇时研究过一二?或许……你能有些独特的见解?不妨再试试看?”
顾惊鸿依言上前一步,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冰冷的密匣,疑惑道:“师傅不是有令,要‘原封不动’地取回么?惊鸿可以看?”
楼主双目含笑,笑中充满了包容:“惊鸿啊,你还是不理解师傅的用心。师傅下令‘原封不动’,既是为了保护密匣,也是为了保护你啊!你想想,这密匣被那‘鹞鹰’当宝贝似地看着,里面定是有秘密的,如此秘密,谁窥见了,谁便容易被盯上。”
顾惊鸿满脸认同地点了点头,又装出极其认真的研究模样。她的指尖沿着一条看似关键的纹路缓缓移动,暗中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内力,谨慎地注入一个无关紧要的节点。
内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顾惊鸿蹙紧眉头,又“尝试”了几处不同的地方,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她“颓然”地摇摇头,将匣子轻轻放回案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和自惭:“弟子愚钝。这构造太过玄奥,弟子绞尽脑汁,也未能窥得半分门径。这些纹路诡谲莫测,闻所未闻,实在……找不到开启之法。内力注入……亦是徒劳无功。”
楼主一直含笑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努力解题却不得其法的孩子,手指再次拂过密匣,语气带着一丝宽慰:“也罢,有些东西,未知才是福。”
就在这时!
“楼主明鉴!”一个冷硬且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在顾惊鸿身后骤然响起,打破了这表面“师徒情深”的平静。
青梧从顾惊鸿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越众而出,她微微躬身,姿态带着一种刻板的恭敬,声音清晰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楼主,弟子有事禀报!”
顾惊鸿回眸看着青梧,眼神中是不信和疑惑,声音却对青梧有着难得的冷硬:“青梧。”
青梧依旧面色不该,但双眸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阁辅,那日在烬王府,你拿着‘南风密匣’……”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顾惊鸿打断青梧。
青梧依旧冷硬:“怕是阁辅不想让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