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一瞬不瞬看着顾惊鸿:“我是怕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楼主也微蹙了蹙眉:“青梧有何事要禀?不若稍后……”
“为何稍后?”忽然一阵略显沙哑的嗓音出现在静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琰着一身红袍黑绣出现,他的右手被一块挂在脖子上的百布兜着,显然伤势未愈,眼神凌厉冷肃。
“以下告上,在我们酌月楼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我想,便是冲着这勇气,我们也得给青梧一个机会,师傅和师兄们觉得谢琰此话讲得可还在理?”
趁大家尚未反应过来,谢琰递给青梧一个眼神,青梧继续道:“顾阁辅在烬王府养伤期间,曾于书房内,将此密匣置于案上,反复研究,并试图以内力探寻开启之法!弟子亲眼所见!”
顾惊鸿猛地转头看向青梧,眼中瞬间掠过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她一手带出来的人……竟在此时此地,当着楼主和众阁辅的面,对她行此背刺之举!
青梧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顾惊鸿的目光,继续对着楼主,语气斩钉截铁,逻辑清晰得冷酷:“那日弟子奉楼主之命,欲查验顾阁辅是否确遵楼主‘不得开启’之意,然顾阁辅坚称匣已取回、完好无损,无需弟子多事,并以‘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为由,强行将弟子赶出书房!”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顾惊鸿,却只是一瞬,又迅速回到楼主身上,带着一种“职责所在,不得不为”的凛然。
“弟子职责在身,不敢有丝毫懈怠。既然无法直接查验密匣,为求真相,只能……行非常之法。弟子假意关切顾阁辅伤势,趁机握住了她的右手,将楼主所赐、用以标记的特殊药物‘墨痕引’,涂于其掌心!此药无色无味,瞬间渗透肌肤,只留一道肉眼绝难分辨的‘墨痕’,唯有特制药水方能激发其色,显为墨绿!”
青梧的声音陡然拔高:“若顾阁辅确未开匣,其手上‘墨痕引’便不会接触匣内之物,匣内所有物品应毫无异状。但若阁辅曾开启过密匣,其手上沾染的‘墨痕引’必会接触匣内物品。是以,此刻只需以药水激发,若匣内之物显出墨绿之色,便是她违抗楼令、私开密匣之铁证!请楼主即刻查验,以正楼规,肃清门风!”
青梧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致命,毫无转圜余地。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只剩檀香依旧袅袅飘动。
楼主脸上的慈和笑容在青梧指控时便慢慢淡去,此刻被一种深沉的、带着痛心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取代。
他看着顾惊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紧紧攫住她,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重。
“惊鸿……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啊。你十岁那年,像只倔强又孤勇的小狼崽,为了查清王员外那条暗线,宁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在他家后巷的污秽垃圾堆旁不吃不喝蹲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熬得形销骨立也不肯放弃……为师就知道,你这孩子,论武学天赋或许不是阁中最顶尖,但论心性之坚忍、行事之执着、对目标的专注,桩目阁里无人能及。正因如此,你才能在短短一年内,从最底层的探卒,一路擢升为司察,乃至今日的阁辅之位!为师……一直以你为傲。”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无比沉重:“可你的固执,成就了你,却也可能毁了你啊!惊鸿!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为师实话,你是不是一时按捺不住好奇,打开了它?你毕竟年轻,面对如此奇物,心生探究,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你肯认错,为师念你多年忠心耿耿,过往立下汗马功劳,可以网开一面。比如只留下你一双眼睛,或者一双手。性命,为师保你无忧!如何?”
「……一旦受伤,便是弃子。呵,好手段。」
萧承砚的话再次在顾惊鸿脑中回旋。顾惊鸿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是不是此刻的自己,也已经是弃子了?
静室里死寂一片。
另外两位阁辅从头到尾没有为顾惊鸿辩驳过一句,而谢琰更是一种最好立刻杀了顾惊鸿的狠毒目光。
顾惊鸿的脑中忽然飘出三个字——没意思——她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酌月楼觉得没意思。
她原本垂在身侧、因生气而微微颤抖的手,此刻也因为这三个字而变得如死水一般安静。
片刻后,顾惊鸿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迎上楼主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冰冷,如同碎玉投冰:“弟子,问心无愧!从未开启此匣!更不知青梧所言‘墨痕药引’为何物!弟子对楼主之命,从未有半分违逆!”
“既然有人如此处心积虑构陷弟子,弟子请楼主——开匣验明!弟子,甘受任何查验之法!若匣中之物有异色,弟子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若无异色……也请楼主还弟子一个公道,严惩诬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