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一下,他那一截白皙的小臂,几乎要碰到顾惊鸿的手背。
谢琰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了胭脂水粉的独特气息再次笼罩过来。顾惊鸿下意识地往后微仰,想拉开一点距离。
谢琰却像是没察觉她的躲闪,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因为化妆而格外鲜妍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话说回来,顾姑娘这般打扮……倒是比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有趣得多。”
顾惊鸿对他这种调调早已免疫,不但没羞没恼,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学着他的语气回敬道:“彼此彼此。谢‘婉婉’姑娘这般姿容,才是倾国倾城。”
谢琰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淡了一瞬,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轻哼一声,终于直起身,用团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顾惊鸿的肩膀。
“牙尖嘴利。”
他转身走向妆台,背影依旧“婀娜”。
他只是习惯性地、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试探和掌控周遭的一切,包括与她的互动。
而她,也早已熟知他的套路,并能轻松地化解。
一个未曾真正越界,一个坦然不留缝隙。
……
主帅营帐
萧承砚自玄汝来军营为他扎针之后,梦越发多了。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一个午后,他又一次因“冲撞”了得宠的皇兄而被变相罚跪在偏僻宫道的青石板上。
膝下冰冷,秋风萧瑟,他紧抿着唇,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冰冷。
一颗小石子忽然从宫墙外丢了进来,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他蹙眉,抬头望去。
只见宫墙另一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探出枝桠,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而就在那墙头之上,竟然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不属于大雍服饰的藕色衣裙,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看着他。
她梳着两个小发包,脸蛋白皙得像玉,嘴唇却有些缺乏血色,像是受了惊的小兽。
“你……你也被罚跪了吗?”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带着一种异国的口音,听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萧承砚一愣。
他从未见过她,宫里的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带着戒备。
他习惯了宫中的恶意,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里面,谁知道藏着什么?
小女孩见他不说话,也不害怕,反而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找了一根绳子,小心翼翼地从墙头递下来。
“喏,给你吃。是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那是一块南风国特有的桂花米糕。
萧承砚依旧没动。
小女孩有些急了,手一直伸着:“真的很好吃!我……我只有这一块了。阿叔说不能让人看见我,但我看你好像很难过……”
宫廷内权力斗争错综复杂,萧承砚小小年纪便已懂得。
他见小女孩将东西递到他面前,略作犹豫,然后伸手,“啪”的一下,打掉了那块米糕。
那双天真的大眼睛忽然氤氲出水汽……
……
“阿宁……”萧承砚头痛欲裂,浑身是汗,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周围,除了一个匆匆跑进来的长风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长风看着头上扎满了真的萧承砚,莫名有些心疼。
他关切道:“王爷,可是梦到永宁郡主了?”
“唔……”萧承砚单手撑着额头,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
他非常清楚,他是不能提阿宁的,不能提……所以只能让他心中的那个阿宁永远披着永宁郡主的皮。
萧承砚抬眸看着长风:“忽然进来,有事?”
长风嗫嚅了两下,似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沙场征战的大男人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萧承砚不免眸色凌厉:“说。”
长风咬了咬牙:“顾姑娘她……丢了……”
萧承砚心中忽然腾的升起火,将手放下,似觉醒了一半看着长风,眸中满是怒意:“丢了?!丢了是何意?!管事呢?”
长风垂眸避开萧承砚凌厉的眸光:“管事……候着。”
萧承砚:“他是如何‘候着’的?是站着候着,还是跪着候着?”
长风只觉冷汗涔涔:“回王爷,已捆了跪在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