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斜阳将沪川叶家的白墙黛瓦染成一片暖金色。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巷口的宁静。
叶清风勒马停在大门前,翻身下马时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守门弟子看见他,连忙放下扫帚行礼:“大少爷回来了!”
叶清风朝他们点点头,笑容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他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小厮,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院。
青石板路两侧的翠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几片竹叶飘落肩头,他也无暇拂去。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谢诀处理得很及时,毒已清了大半,但被震伤的内腑需要时间调养。这一路快马加鞭,几乎没怎么休息,此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经脉间滞涩的刺痛。
但他不能停。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内厅就在眼前。厅门敞开着,隐约可见父亲叶弼端坐主位的侧影,手中捧着一盏茶,正低头看着什么。
叶清风在门外稍顿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这才抬步入内。
“父亲。”
叶弼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的瞬间,这位叶家家主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眼神锐利如刀,从叶清风略显苍白的脸色,扫到他左臂不自然的姿势,最后停在他衣襟上已经干涸、却依然能辨出形状的暗色血渍上。
“怎么回事?”叶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叶清风上前两步,跪下行礼。
动作间牵动伤口,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起来说话。”叶弼挥了挥手,目光始终没离开儿子,“你受伤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叶清风依言起身,却没有立即坐下。
他站在原地,将云雾崖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从被江红颜带人围堵,到绝境之时那声划破长空的剑鸣,从风定剑化作流光从天而降,到谢诀如神祇般降临、一剑震退江红颜。
他讲述得很平静,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隐瞒细节。
但叶弼是何等人物?他听出了儿子语气里压抑的后怕,听出了提到“悲鸣”二字时那一闪而过的震撼,更听出了江红颜此次出手背后的深意。
当叶清风说到谢诀最后那句“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时,叶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谢小兄弟动用了‘悲鸣’?”叶弼打断他,眉头皱起。
“是。”叶清风点头,“那一剑……孩儿从未见过那样的威力。江红颜被震飞吐血,她带来的人无一活口。”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叶弼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悲鸣’是御物术的至高境界,以内力包裹兵刃,化剑为流光,一击必杀。但此招对施术者损耗极大,谢小兄弟既动用了它,说明当时情况已危急到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抬眼看着叶清风:“你确定江红颜伤得不轻?”
“她吐血倒地,起身时步履踉跄,内息紊乱。”叶清风肯定道,“若非如此,以她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退走。”
叶弼点点头,放下茶盏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直接下令,而是先询问儿子的意见——这是叶家一贯的作风,也是叶弼对儿子的信任。
叶清风几乎没有犹豫:“孩儿想去纺村,在谢兄身边待一阵子。”
意料之中的答案。叶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被凝重取代:“是该过去。江红颜此次失利,必不会善罢甘休。周无信身后有周家,你身后有叶家,只有谢小兄弟孤身一人。若江红颜要报复,他应是最危险的。”
“父亲……”叶清风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可叶家如今隐退江湖,若孩儿此行将叶家卷入纷争……”
“叶家从未真正退出江湖。”叶弼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但江湖事江湖了,既然有人将手伸到叶家人头上,叶家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叶清风面前。这位叶家家主虽年过半百,身姿却依然挺拔如松。他伸手,轻轻按在儿子未受伤的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