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初手中动作一晃,脚下塌陷,落入死寂,像是出青林村的记忆相差无几,不过这次并未直接回到监训室,眼前被茫茫的雾笼罩,看不太清晰。
抬起手,才发觉身体控制权并没有在自己手中。
往下,也不是自己的身体。
“宁大雁?蔺大碗?”她问。
脑中少了宁雁回动静,蔺晚风的声音传来,声线有些低沉,“在。”
“为什么没有回到监训室?”
“两个坏消息。”蔺晚风声音不辨喜怒,“监训室冲着记忆来的,三个人就有三种记忆,你的记忆出来的,落进宁雁回的记忆,不过我控制了系统介入,暂时不会出问题。”
卫初问:“还有一个坏消息呢?”
“宁雁回很有可能听不见我们的交谈。”
也就意味着。宁雁回的记忆要等记忆彻底结束,才能脱离,并且期间做不到那种屠了整个记忆生物的残暴方法。
卫初顺着视线,目之所及是肉乎乎的小胖手。
找个位置窝着,少年缓缓伸了个拦腰,打着哈欠说:“那就等记忆结束,反正现在也没法子离开,话说你不是多次窥探他的记忆吗,应该知道这一段记忆会发生什么,或者什么时候结束。”
蔺晚风好半晌没有回答:“哪有这么厉害,记忆也只能看见部分,人的记忆远远不止六百五十五段,就算他站那不动让我看个三年五载的,也看不完。”
卫初懒洋洋,顺着孩童的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和蔺晚风闲聊,“那你们基地的监训室只装六百五十五个监控?”
没得到回答,她疑惑地唤他的名字,正当以为他睡着了,就听到无奈的动静。
“那是因为那款监控促销,六百五十五个是基地能买到的最多。”
一个人最多购买五个,基地百余个工作人员都没能幸免,派遣过去买监控,当时他正好从医院回基地中心述职,被指挥长抓着一起购买了五个监控。
卫初扯了扯嘴角:“你们基地还怪贴地气。”
她还以为是研发出来的高端产品,原来是促销购买。
目光随着小胖子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观察四周。
教室。
摆放着四十张课桌,两两并排,黑板上还有没写完的板书,窗外是浓重的雾气,遮挡住了周遭的环境,地上杂乱无章的书堆,还有干涸的血迹。
血迹?
卫初皱眉,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不太好的想法,意识攮了蔺晚风一把,“我觉得这里不像是他的经历。”
或者说不像是他亲身经历过。
说着,一言不发的小胖子突然奔跑起来,跌跌撞撞往外,推开门上走廊,雾气飘渺,走廊尽头混在浓白中。
“应该是他的梦。”
小胖子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角落是一段阶梯。
“房间里放楼梯?”卫初匪夷所思。
蔺晚风倒是接受良好:“做梦就是梦到什么呈现什么,他怕成这样,极有可能还是个噩梦。”
楼梯远远看上去不大,走近了才发现有小胖子一半身高,两手撑着往上爬,一阶接一阶,等了几分钟,小胖子满头大汗。
卷着袖子随手擦拭,往后一看,还在第一阶徘徊。
顿时闲聊的两人能感受到宁雁回此刻的紧张,小孩的心脏跳到嗓子眼,尤其门外走廊还传来脚步声。
卫初侧耳倾听,开头是皮鞋鞋跟落地的声音,清脆,越近反倒是越不如之前的清脆。
“你觉得是什么梦?”
蔺晚风透过视线,观察小胖子慌张爬楼的动作,深思,“我在他这个年纪,噩梦应该是作业没有写完,要监护人去学校一趟。”
“监护人去了?”
“怎么可能,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的家人。”蔺晚风摊手,“后面来接我的是指挥长,老师不说话了。”
外面的东西距离身后那扇门只有五米,三米,一米……
越往后倒是从皮鞋材质成了黏糊糊的爬行。
门被推开,撞到墙,“咚”的反弹回来,宁小胖子根本不敢往后看,手脚并用费劲巴拉地往上爬,就像是鬼打墙一样,无论爬了多久,往后看,仍旧停滞在第一层阶梯。
左肩膀被拍了拍,水汽裹挟寒意钻进骨头,他僵硬回头。
卫初和蔺晚风顺着孩童的视角往上看,面前是一张放大的,扭曲的——鱿鱼脸,眼白瞅着,身后触手乱舞。
那种捕上岸,还没吐墨就被重击神经点的惨白鱿鱼,视线继续往下,它身下是蜿蜒的水迹。
蔺晚风悠然:“看来我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
宁雁回梦境丰富到他都没猜到。
小胖子吓得失声,战战兢兢,抖若筛糠,鱿鱼靠近,似乎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透出来的海水的咸腥味,他机械转身,往上爬,整个人僵硬地不得了。
恐惧到极致,连鱿鱼拖着触手离开都不知道。
卫初观察完身后缓缓挪着离去的鱿鱼,“不是异种,应该单纯只是他恐惧的。”
噩梦嘛,就是把恐惧放大,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物理层面,反正给小小的宁雁回造成不小的冲击。
白虎一队队长居然恐惧鱿鱼。
“宁小胖,这样是结束不了的,我教你一个办法,走到走廊,翻下去梦就醒了。”卫初无聊随口聊天。
“概率不大,他的梦境这么久了还在原地徘徊,可见他并不能掌控梦境。”
他只能靠着梦境自然结束,因为他意识不到自己在梦中。
卫初待在角落:“我知道,反正他醒来后……”
怯生生响起,“真的吗?”
两人交谈顿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因为恐惧缩着脑袋,又将偷偷地把挡眼的小手放下,确定没有危险,四下观察的小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