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举着烟紫油纸伞的田儿姤和纯骅,两人眸色黑黑沉沉的,绷紧了嘴角,目光掠过他们,往更远处眺望。
尤其是田儿姤,狭长的眼眯成一条梗係,那吊捎眉拧成黑漆的麻花,阴沉沉着脸,死死地盯向樊篱地界。
意识到什么似的,孟昱和韩曜一同回眸,登时,瞳孔扩张,火光波动明显,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场景。
婆娑焰火,跳动着,盘旋着,四处乱窜,然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地底钻出的藤干挣扎不停,似是鞭打炽热的火光,可越接触,那焰火越发磅礴壮大,接着,乌黑烟尘滚滚,席卷而上,整片上空被黑色笼罩,刺鼻的烟尘气味从樊篱地界往外发散。
窸窸窣窣,啊啊咦咦,奥哦啊呜呜的叫唤此起披伏,惊动了整片山林。
赤脚的麻雀飞出茂密的树冠,树下的小鹿、野兔、野猪四处乱窜,仓惶奔跑逃离……
炽热火光灼痛四人的眸子,鼻尖通红,仿佛染了胭脂一般,滚动的喉结压抑酸涩的苦水,就连吞咽都带着颤抖的疼痛。
顿时,反应过来的纯骅大喊:“失火了,我们得赶紧救火,不然这片山灵都得毁了。”
高声尖叫,唤醒其余人,孟昱眼眶瞬间盈满晶莹热意,急促眨眼试图掩饰,然而,泪水还是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砸碎在青绿的叶间。
她颤动着双肩,举起腰间的镰刀,及目远眺,往前跑去,靠近樊篱地界郁郁葱葱处,挥刀砍掉勃勃生机的紫藤萝。
此刻,泪水如同决堤,打湿飞扬的青绿药植,心碎的声音比震天燃烧霹雳声还响,震得胸腔嗡嗡作疼。
瞧见孟昱这般举止,很快将连接樊篱地界火光的葱绿丛林,割出一条分界线,韩曜从纯骅腰间抽出镰刀,沿着孟昱割出的界限,扩大范围。
“主子……山林这么大,我们势单力薄,这点救治,完全是杯水车薪!”纯骅深深叹一口气。
韩曜只顾低头割草,连根拔起,辰时,孟昱还在教导他们采取紫藤萝要注意留下根茎,以便来年繁衍生息。如今,看到她忍痛连根拔出,割出分界,将熊熊烈火与郁郁深林隔绝开来,此刻,她的心,应该更加难受。
他埋头苦干,喝道:“别废话,只管照做!”
得令的纯骅麻利动作,沿着分界线蔓延割去。
“没用了,整个樊篱……毁了……毁了……”
田儿姤手中握着的纸扇柄,失去借力,松脱在葱茏的草丛间,双手下垂,仿佛无根的浮萍,奔跑向烈焰之中。
身边有个身影闪动,孟昱抬起头来,水雾模糊的眼底,只能瞧见烟紫的长袍,张开双手,往樊篱地界飞奔去,扑向那热烈的火焰。
片刻,意识到什么,孟昱高喊:“田大哥,你要干什么,那处全都是焰火,进去了,会被烧死没命的!”
听闻孟昱的呼声,韩曜抬眸,看到焰火中瘦条的身影,转身喊了声:“纯骅,麻绳给我。”
得令的纯骅寻找主子发声处,将腰间麻绳抽出,斜抛向韩曜。
一团黑影划破长空,韩曜原地踏步,飞身一纵,离地数尺高,半空中接着麻绳,甩着一头,往焰火中奔跑的田儿姤使力。
麻绳一头抽打在田儿姤后背,得此空隙,韩曜一个飞跑,奔向田儿姤,趁他起身之际,用麻绳捆束手腕脚腕,五花大绑拖着远离火光。
他一面走一面劝解:“田兄,你不帮忙隔绝火源就算了,莫要添乱,我们还得忙着把深林与樊篱地界隔绝开来,火势已燃,我们只能倾其全力,尽可能保护剩下的山林。至于如何起火?事后探查清楚,可行!”
活脱脱一根扫帚压着低矮草木,拖行出一条小径,被束缚的田儿姤沉默不语,而后应了声:“我知道了,你先把我解开,我加入救火队伍。山林我最熟识,从哪里分割隔绝地界,将火势影响到最小。”
韩曜挑眉,似乎有些犹豫,还是解开麻绳,还田儿姤自由。田儿姤召集其余四人,划了一个大圈,指出樊篱地界有可能连接的草木。
越听越严肃的纯骅余光瞥向田儿姤,内心烦闷:刚刚还说樊篱地界被山林隔绝,无从出路,如今这情况,又知道樊篱连接处,得给主子提醒,多加留意此人!
交代完毕,四人分头行动,田儿姤捡起地上落下的紫烟伞,匆匆向更远处可能有连接灌木的位置奔去。
要分开之际,纯骅叫停韩曜和孟昱,将刚刚心中所想禀告。
脚下葱木已被割出明显分界,韩曜站立其中,身子一僵,蹙眉低头看着寸余黑土,抬眸间,看向蔓延而来的火势,挣扎跑出的小鹿倒在分界处,懵懂的鹿眼,晦暗抬眸看向头上的三人。
孟昱拿出蓄水的葫芦,打开葫塞,凑近小鹿嘴边,舔了几口水的小鹿眼神光亮如初,有了精神,用鹿角轻轻蹭向她的手背。
“我知道了,按计划行事,纯骅你去往西边灌木中,割草注意安全,孟小姐同我往东边区域,处理完分隔带,此处集合。”韩曜双眼看向有了生机的麋鹿,交代完毕,同孟昱往东边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