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便是酆都赫赫有名的丰安楼,几座楼阁亭榭连绵相接,紫红油漆在日光的照耀下,鲜亮泛着翎光,特别是绕着屋顶盘旋向上的纯金雕龙,张牙舞爪,双须飞动,下一刻,便会腾云驾雾,破上云霄,相当恢弘气势。
“真是够张扬的。”韩曜寻着孟昱的视线,眺望远处,被那金光灼眼,抬手扣门,开口道:“我进来了。”得到应允,他看向敞开的扇门,微微蹙眉:“你怎么又没关门!秋实也没在,我亦不在你左右,女子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谨慎为好,这世间,可不是谁都是纯善之人。”顺手将门合上。
他走向打开的窗户,眺望远处的丰安楼,半眯眼眸,迟迟才说道:“丰安楼最近雇佣护院,我打算扮作小厮,进去里面勘察一番,毕竟,巩稔的死,没那么简单。”
他垂眸望向孟昱,各种情愫在烟波流转,瞬间,黯然失色,这才开口:“此去京都,路程还有大半,秋实阿旺又不会武功,真遇上穷凶极恶的歹徒,招架不住,我会派纯骅护送你们回京。”迟迟才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驾车离开?”
孟昱抬眸,迎上那注视线,淡淡道:“我们,今日不离开。”忽而挑眉,“你说,你要去丰安楼应聘小厮护卫!这模样,姿色,面如冠玉,英姿勃发,简直赛过城北徐公,指不定丰安楼里的当家看上你,要你做那面首,可不兴这样。”
听着溢美之词,韩曜昂头挺胸,意气飞扬,不住点头应和,直至孟昱吐露后面言辞,变了脸色,耳廓渐渐红晕,向脖颈蔓延,艰难地吞咽,划过喉咙,轻轻咳嗽一声,拉回孟昱不着边际的用词。
“大可不必,我虽然有美貌,可我也有武功,不至于被人糟蹋。”韩曜展开肩臂,完全挡住孟昱身子。
孟昱轻笑:“是是是,既然你要扮作丰安楼的护卫小厮,查明其中暗藏的玄机,那我就扮作那洗衣婢女,巩稔的死,没那么简单。”
她抬眸,眼中多了三分犀利,直直挑向窗外金光闪闪的楼阁。
韩曜凝神,一脸认真,温和地说:“你真下定决心了?扮作那洗衣婢女。”
点了点头,孟昱漆黑平静的眼眸迎向韩曜,一字一句道:“巩稔,即使只是一个普通的洗衣婢女,但她的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丰安楼后门,多了两个着装纯朴,脸色黝黑的男女。
“嘿嘿嘿,护卫长,我是韩季,家中排行老四。”韩曜憨笑。
那护卫长从长凳起身,拍拍韩曜肩臂,相当满意,点头称赞:“这胸膛坚实,是个练家子,只不过。”猝不及防,脚踢韩曜膝窝,被他迅速闪身,躲掉袭击,“只不过……没想到韩小四身手也了得。进丰安楼当差,可得注意,后院是我护卫三队看护,其他地方不能逾越,破坏规矩。”
韩曜连忙哈腰拜谢:“多谢三护卫队的接受,小四有了糊口营生的活计。”
护卫长挑眉,嘴角抽动,拍拍韩曜的肩膀,“放心,有我赵斌一口饭吃,三队任何人都少不了一粒米吃。”他转头对向长凳另一记名黑衣男开口:“记上韩小四一名。”
韩曜笑脸相迎:“赵护卫长,我是韩季。”
赵斌皱眉:“韩季,韩小四,都给记上。”
依言,黑衣护卫人手持毛笔,在名册上写下韩季,韩小四。
进了后院,韩曜领了黑衣,穿上后,身材抽条,虎背蜂腰,开始巡视任务。
见没旁人,他原地一顿,跳上城墙,目光凝聚下方,被孟昱吸引过去。
尤其是她身后十几个大大小小不一的木盆,全都盛满各色衣衫。
他眉头不由紧锁,原本随意摆放的双手瞬间握拳,一个飞身,跳跃到孟昱面前。
眼下一双黑鞋入目,孟昱抬眸,韩曜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你就做着这等活计!”他放眼望去,轻轻叹气:“何必呢,早知道,换个营生活计,何必扮作洗衣婢女。”抬手间,抽出手巾,轻轻擦拭孟昱额头晶莹的汗珠。
孟昱支棱着僵住的腰肢,抬眸看去,坚定语气:“巩稔做得,我为何做不得!”顿了顿,抿嘴感慨:“只不过,这些衣衫实在太多了!整个丰安楼掌事人、歌姬、护卫、佣人的衣服全都在这,累得腰酸背痛,重要的是,巩稔走后,偌大的丰安楼,只有我一个洗衣婢女,你说,他们赚这么多银钱,尽然舍不得多弄几个洗衣婢女,怪不得巩稔会积劳成疾!”
“你辛苦了,我得想想法子,不然,你这腰肢恐真积劳成疾!”韩曜颔首,深沉的目光看向摆满后院的木盆。
“又在偷懒。”责备声传来。
两人惊恐汇聚目光,孟昱急里忙慌:“你快走,他来了!”
刹那间,韩曜一个顿身,跳过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