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孟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两人的商讨内容,不由得蹙眉,提笔在昭著最新书页写下黄粱慕古地名,随后,拿出行囊里的路书,对照一番。
掀开帷幔,映入眼帘便是一片湖光水色。
碧波荡漾,水天一色,俨然一面光滑透光的铜镜,映照四周山峦林木,斑斓的黄鹂鸟在翠绿的枝头一展婉转悠扬的歌喉,水鸟在宁谧的湖面展翅掠过捉住肥美的条鱼,撩动圈圈涟漪,好一幅悠然自若锦绣山水图。
果真如同林子羽所言,路书上的地标,此处应是沛河县。
可放眼望去,廖无人烟,尽是一片苍茫无际的水面。
那岸边还矗立一块石头标识,刻有黄粱慕古,笔画隽永深邃,仿佛昨日才凿画好的一般。
只曾听过黄粱一梦,虚幻梦寐,何曾来得黄粱慕古!
正拿定主意间,孟昱眼波流转,露出如炬的目光,拨开混沌的迷雾,言辞坚决:“我们原路返回官道。”
得令的林子羽扯动缰绳,扭转马匹,往原路返回。
上了马车的孟昱留了个心眼,一路打开帷幔,观察情况。
不远处,几声鸟鸣刺破宁静,前方正是刚刚穿过的竹林。
马车沿小道行进,一阵风起,万千竹叶化作麟甲,嘶嘶沙沙,细长的叶片彼此摩挲,修长的竹节相互碰触,午后的日光透过密密匝匝的叶隙,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影痕。
出了竹林,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湖光水色,那石头路标略显陈旧,依稀可见黄粱慕古字样。
孟昱一行四人面面相觑,这等场景,与刚刚别无二致,只是那处石头路标,有了显微变化。
立身站在孟昱一侧的秋实瞪圆眼珠子,漆黑的瞳仁隐现惶恐,双手说是在搀扶自家主子,却是紧紧攥在腕处,战战兢兢。
“小姐……我……我们在竹林里,不会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吧?”
阿旺反驳:“秋实,莫要胡说乱话,这世间哪有什么鬼鬼怪怪,全都是唬人的!唬人的!做不得真!”双手死死拽紧缰绳,两肩瑟缩,不敢东张西望。
忽然,一只皱皱巴巴的手背搭在阿旺肩膀。
那手背皮肉松松垮垮,却脉络清晰,仿佛沟壑万千,红紫的经络异常凸起,略显稍长的指甲浸染血色艳彩。
这一低眸,阿旺眼珠子瞪得比秋实还硕大,瞳孔扩张一圈,能将眼前实物吞噬,整个人踉跄脚步,白眼一翻,口吐白沫,残留气力,断断续续吐词:“鬼……鬼啊!”
言语还未说尽,当场吓昏过去。
“小伙尽胡说乱话,这世间哪来什么鬼鬼怪怪的,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悠悠的声音传来,骇人的手指收了回去,将倒在自己怀里的阿旺递给看起来较年轻的林子羽。
“你看着年轻气壮,扶好这不醒人事的小伙子。”
说话人正是一位白发苍苍老妪,把阿旺递还给林子羽,便转身往前行去。
秋实看向年迈的老妪,精神抖擞,可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姐……前面的是人是鬼!?莫不是我的梦境!”
轻轻拍了拍攥紧自己手腕的秋实,孟昱指着老妪行迹,开口道:“看清楚了,那是人,实实在在的髦老之人,日光下,影子实在明晃。”
闻言,秋实松了松紧绷的弦。
偌大竹林,沿着小道行进,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湖面风光,许是竹林岔路众多,四人迷了眼,误入其他小路,才会在原地打转只是,这样下去,究竟何时才出得了幽绿竹海。
如此想来,孟昱抬眸齐聚目光在远处,健步行走在小径的老妪,身上服饰材质,宛若上个朝代流传的杉布。
迟疑中,指尖蜷了蜷,唇角轻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孟昱喊道:“阿姐请留步,阿姐留步!”
前方依旧行进的老妪听得后方传来的喊声,嘴角扯出弧度,回眸视线对向孟昱,挑眉抿嘴笑说:“小姑娘,你刚刚,莫非是叫我这个阿婆!”
快步行到老妪面前,孟昱展颜一笑:“阿姐哪里有这般老,健步如飞,比年轻气壮的小伙子还稳健,称呼什么阿婆,应当叫阿姐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妪笑得上下喘不过气来,眼角的皱纹绽放出花来,连连拍着孟昱的肩膀,“还是你这个女娃娃说话甜的很,好久没人叫我阿姐了。”
老妪打量孟昱一行,似乎有所预料,“你们这是又迷路了?!”
三人连忙点头,靠在林子羽肩头的阿旺醒来,捣蒜般点头回应:“原来是阿婆啊,刚刚吓死我了!”
这声阿婆,老妪展颜舒眉的神情瞬间敛起,撇嘴望一眼阿旺,摇摇头。
转而,换了一副神情,笑脸盈盈,牵起孟昱的手来,“来,我带你们出竹林,看你们这般模样,定不是黄粱人。”
“黄粱人!”孟昱挑眉,一头雾水地看向老妪。
老妪笑笑,并未回话,“呐,出了这片竹林,便是你们要走得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