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远客已到圣地,取得丹药,老夫也算圆满完成此单生意。”撑杆老者招呼张亮。
那张亮哪里还在乎其他,忙着兴喜手中的丹药,从怀中掏出白玉琉璃瓶,低腰敛手,谨小慎微地收集黑色丹药,放入瓶中,嘴上只能连连答应:“一游圣地,收获不凡,这黄金不白花!”
气得纯骅打摆子,指着张亮愤然:“你明明才懵懂睡醒,哪里去过屁的圣地,我们一直在河上行进!”
船头,老者放置撑杆,嬉笑一声:“再会!”
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愣了愣,纯骅打掉张亮捧在手心的白玉琉璃瓶,“你被骗了,被那老头欺骗了!”
话还没说完,纯骅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追捕老者。
白玉琉璃瓶“砰咚”碎裂一片,黑色的丹丸和船体融为一色,张亮眼角溢出泪花,跪在地上,也不管碎裂的残片挫伤皮肉,染红一片血色。
张亮:“敏敏……我的敏敏!”他心疼的寻找丹药,终于在一角发现,急忙伸手去捡起丹药。
哪知被人先了一步,纤纤细手捡起丹药,放在秀丽的鼻尖嗅动,闻丹药者不由蹙眉。
孟昱:“灵芝、何首乌、人参、麝香、鹿茸、朱砂。”
说了几种药材,最后一味,张亮眼神黯然,嗫嚅:“朱……朱砂!这不是吃了会死人的吗?”
孟昱:“你倒是了解药性,可见,平常没少为敏敏娘子抓药。”她哀叹一声:“可惜,让骗子跑了。”
她把丹丸交与张良手中,站起身来,垂眸,俯视跪在脚下的张亮,“你的邻居张大娘一家,也得多加小心。”
“你胡说八道……不可能,不可能……”张亮大喊大叫,稀碎的呜咽声滑出喉咙,手里握着的丹药就此摊开掌心。
担心安危的秋实和林子羽走上去前,护住孟昱,生怕这张亮发疯做了出阁举动,伤了自家小姐。
张望着水中,韩曜视线搜寻向漆黑的水面,偶尔探浮出一两个脑袋,替换气息。
这一刻,张亮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站不起来,使劲攥紧丹丸,捏成一团粘腻黑土,抱头缩颈,双唇颤抖不停,传来不清不楚的言语。
“敏敏怎么办……攒下的所有银钱,都没了……敏敏的病怎么办……怎么办……”
无边的害怕将张亮禁锢,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上气接不住下气。
无意间,张亮抬眸,看向漫无边际的黑暗河水,提起所有力量,纵身一跃,落入水中。
孟昱伸手去抓住张亮,奈何,只能任由布衫在指间溜走,急喊:“快救人,张亮跳河了!”
听到喊声的韩曜看到水里挣扎的张亮,皱着眉头。
林子羽得令,正要往河里跳跃,被韩曜拦住,“张亮还有求生的迹象,别忙着救人失了精力,等他扑腾耗够气力,再下去救人。”
其余人略微不解,尤其孟昱,眼神微微错愕,眼底尽是失落,低沉沙哑语气:“好,你不救,我自己救。”
四处张望,孟昱找来绳索,扔向河中央,往张亮处使劲。
那张亮瞧见扔向他的绳索,宛若见着救命稻草,拼命扑腾拉住麻绳一头,使尽全身气力,拉着绳索。
“噗通”一声,没站稳的孟昱往前倾倒,整个人跌入河中。
“救命……咕咚咚……我……救命!”
秋实如热锅上的蚂蚁,“小姐不会游泳。”话音还未落。
“噗通”一声,韩曜扎入水中,拂动双臂,往孟昱身后游去。
“噗通”一声,林子羽瞧见不远处的张亮无力挣扎,方才游向他,靠近后背,挽住他的脖颈,拖着向乌篷船靠近。
早已无力挣扎的张亮尽管失去力量,瞧见有人来拯救自己,使力往前,双手扒拉攥紧林子羽脑袋。
林子羽也不是吃素的,一拳敲在他的脑袋,将其打晕,哪里还等得到张亮碰他,憋着一口闷气将张亮拖上船。
向来不善水性的孟昱,吞了河水后,又加上不停扑腾,此刻求生的念想到达顶峰,手里抓着的不再是救命稻草,是索命的怪绳。
师傅只教会她逃命,没教过她水性,也没料想到会遭此一劫。
她还没到达京都看望父亲,更别说返回儋州安顿祖母,儋州一别,莫非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还要集齐九霄玉,世间战争、饥饿、贫困不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居所,天下共生。
时间如此短暂,却觉漫长,渐渐地,吞咽许多河水的孟昱往下沉降。
河水漫过嘴唇、高挺鼻梁、伤心的眼眸……
水下,孟昱还未适应,眨巴两下眼睛,睁开眼看去,河水漆黑一片,飘忽忽一簇簇庞大无比的柱状物体,鳞次栉比。
越往下降,温度越低,俨然杵在冰库,冷的孟昱打哆嗦,双唇颤动,一股臭鱼臭虾的腥味倒灌鼻子,沁入肺腑,不,应该比之恶心难受,从鼻子灌入,想从嘴里吐出,可水里的孟昱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吐出几个泡泡。
脑海越发迷糊,憋气久的孟昱只觉头脑发猛,闭着眼昏沉。
忽然,身体感触到人体,孟昱以为有人下水救她,伸手去抓,无意间,抓住一个明黄色腾龙祥飞纹荷包,她正疑惑中,睁开眼皮,抬眸集中精力放置那张脸上,张口吐泡泡含糊喊道:“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