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转动脑袋瞥了一眼投进光亮的窗户那边。哦……辰时左右,那么早啊,他还想多睡一会儿来着。也罢,醒了就醒了,身上湿得怪难受的,再想躺也躺不住了。冷青还在睡着,他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来,抱着那几床锦被到了外头。没脏的先挂起来晒上,被汗湿的……他也不知道被子应该怎么去洗,便暂且堆在了院里的石桌上面。
在小院里转了一圈之后,他悄悄溜回房去看了一眼冷青的被子还有没有好端端地在身上盖着,确定不需要他掖个被角之后,他才掩好房门回到院里,顺势拿住姿势打了套拳。在床上躺了那么长的时间,身子都僵了,还是活动活动舒服一点。他那边一套拳脚打得尽兴,招还没收只一回头,猝不及防就被屋檐底下站的人影惊得虎躯一震。
温辰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摸着脑后杂成草窝的头发:“呃……把你吵醒了?”
冷青摇摇头:“想看看你有没有反复发热,结果一睁眼发现你人不在,仅此而已。”
说完,他迈开步子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后屋的方向:“烧些热水洗一下吧。难看死了,自己不嫌丢人。”
闻言,温辰拨了拨贴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又抓抓脖子后面那条松垮耷拉的狼尾,最后,垂眼看向了自己的胸前。身上那件深灰的亵衣早就不知汗湿了几遍,湿乎乎地贴在他起伏剧烈的前胸上头,皱皱巴巴的,这里那里还泛着微微的白,要说难看……那也确实。不过,谁刚从被窝里面爬出来时是好看的啊?
“挡在院子中间作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不过在原地多站了那么一会儿,便被冷青毫不遮掩地嫌弃起来,“我叫了侍从,被褥他会拿走清理。滚开啊,不知道自己多碍事吗。”
于是,被驱赶出去的男人钻入了柴房,跟只健硕的鸡仔似得蹲在角落等着水开。
大早上就骂他,干什么啊?院子里面那么大的地方,多他一个又不会挤!站都不让人站了……自己还是个病号呢!风寒还没好利索呢!凭什么要遭受这种待遇!不就是非要管个闲事、把他从海水里面拖了上来吗,至于针对自己那么些天?没有老子,难受生病的还不知道是谁呢!啊……他到底哪里招惹他了?那天晚上回到这里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老天,求你指条明路啊……
心里默默念叨了半个时辰,等沐浴完了,也换上了干净衣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再战八百回合都算不上问题,也有精神去应付那条反复无常的青蛇了。说起青蛇……他总感觉臂弯里头似乎还留着某种奇妙的触感,凉凉的、软软的,纤细得恰到好处,抱在怀里是别样的舒服、别样的契合。据他观察,屋里屋外的也没有符合这种特征的物件啊,如果能把它找到,再抱一会儿肯定好得更快。不过,这些想法结合上冷青的反应可就略微显得有点诡异……不会吧?他真有夜游的毛病?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注意到这人惊慌失措的目光以后,冷青放慢了手上打磨匕首的动作,缓声慢语道,“你身上这些部件,有哪个不想要的,说出来,我替你割了。”
仍然披头散发的温辰疯狂地摇起了脑袋。哎?头发没绑?哦!头发没绑!快绑!怎么绑来着……哎呀你个傻子!那样不就……不对啊,头发还湿……快快快快想办法!披头散发真的不妥,再不绑上他可就要发火了啊!
然后,冷青就看他浑身僵硬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发带、一副不知如何是好却又无比急切的样子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吹干头发的话,就不能只把鬓边的绑起来吗?”
温辰:“……?”
“……”冷青无语地放下磨到一半的匕首和刀石,拍打着两手绕到了他的身后,“发带给我。”
“哦……”温辰颤巍巍地交出了捧在手里的那条红边玄底的发带,动作和表情都跟木偶似得。
冷青一边给他收拾,一边情不自禁想要骂人。妈的,个子怎地那么高,手好累!
两人身在院中,温辰也看不到对方都给自己捣鼓了一些什么。他只知道鬓边的两缕被那人束在了后面。哦……这样弄啊,确实不会遮挡视线、碍手碍脚。学到了,学到了。
“被褥已经被取走了?”反正不需要他动手,温辰就闲聊起来,想要缓解一下眼下尴尬无言的气氛。
“嗯。”冷青回答,“本身在此处也待不了多久,除了我自己的一套,其他的都是跟侍从借的。”
“你经常来吗?还特意买处小院。”
“每年生辰都会过来看看。住自己家里,总比住外面舒适。”系好发带以后,冷青绕回石桌旁边坐下,揉了揉发酸的两臂,“我见你也好得差不多了,嗓子哑点问题不大,赶紧滚吧。”
“你可有什么安排?”温辰对他的不适毫无察觉,赶紧跟了两步上去坐到了他的对面,“回长兴?”
“回趟山门,跟师傅说过了。”看他紧追不舍地凑了过来,冷青斜他一眼,言语不善,“管我做甚,跟你没关系。”
“回逍遥山吗?”闻言,温辰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回了关内便听闻逍遥山如何怪才聚集,四奇人又如何厉害,单一个三爷就够令人称绝了,其他三奇……呃,二奇,温某也想见识见识。”
冷青的细眉蹙得更凶了几分:“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过是想缠着我而已。你能辩驳?”
被他一瞪,温辰不觉就怂了,腰板也塌了下去:“不……不能……但我也是真想开开眼界、多方认识一下,真的。”
哼,说得冠冕堂皇,到底还是有利可图。冷青又哼一声,凉幽幽地开了口去:“逍遥山,有本事自然能上。你可以跟着去,但你若是无法自食其力破了山脚的迷阵,或是破了迷阵却与我失散,我可不会管你。”
男子疯狂点头,生怕他过上片刻就改了主意:“那是自然。如果是我能力不够,也怪不得别人。”
“出门溜达去吧。”冷青摆了摆手,不再看他,“憋了一整天,别再把你憋坏了。哦,顺便把马喂了。你那宝贝都快急死了,你去看它一眼,免得它把我马棚掀了。”
“哦……”温辰郁闷地挪了出去。生病也不放过他,嘴上手上都不留情,还得被使唤着做这做那,天理何在?不过话说回来,疾影那个性子他也清楚,闹起来确实没人能拉得……住……?
不是说急死了吗,怎么跟只兔子似得缩在角落里头?冷青的飞霜倒是正常得很,趴在自己的地方静静休息,丝毫不去搭理那个不知道哪里抽风的傻马。唉,人好看,马也好看,上哪说理去。看看这皮毛,缎子也没这么亮的,银光闪闪、波澜万千,长耳里面还生着一簇上翘的卷毛,好像一对弯角那样无比奇异,这么眉清目秀的马,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看他过来,飞霜象站起四蹄伸过脑袋,安慰似得蹭了蹭他的手掌。
真懂事……比疾影懂事多了。人比人,比不得,马比马,也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