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法回答林子豪的问题，因为林子豪的话，让她意识到，她的理智在他们的眼中，是一种冷漠的表现。

“我不是那个意思……”程程再开口，没底气了，声音也是虚的，“你们关心我，我也关心你们，咱们是互相的。”

林子豪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生气。你从小就这样，我习惯了。”

听到前半句，程程松了口气，后半句一出来，她那口气又吸回去了，什么叫“习惯了”？

她想质问一番，却看到他再次打开词典，上下嘴唇无声动着，又默默背诵了起来。

于是，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打扰他学习，而是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一个人默默发呆，思索着这件事。

本以为今晚赵文静不会出现了，没想到晚自习刚下，赵文静就跑到小诊所来了。今晚输液比昨天开始的迟，结束的自然也迟。

她表现得像是前面的哭泣没发生过一样，问程程感觉怎么样，又去买了两个烤红薯，给林子豪一个，自己和程程分一个。

只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不敢看程程的眼睛，有意躲闪着避免对视，“我问大夫了，你可以吃这个，放心吃吧。”

程程没说什么，到了宿舍楼下，临上去前，她对林子豪说：“明天别买粥了，早饭就吃菜包子，中午饭我想吃食堂二楼三窗口的西红柿鸡蛋面。”

她还是不希望他特地请假去买粥，既然什么都不让他做是见外的话，就尽量让他做点轻松的吧。程程思索来思索去，大概能明白林子豪和赵文静在乎的那个点了。

回到宿舍，依旧是全宿舍人照顾程程，哪怕她说自己已经完全行动自如了，大家还是会主动帮助她打水倒水。

明天轮到程程做教室的值日，她想让司琪给她调一下日期，安排她过两天身体好了做，不料，司琪说：“不用，明天我跟张怡帮你搞值日，你就安心休息吧。哦，对了，还有钱，你让我给老段的医药费，他不收，让我还给你。”

程程拿着钱，胸口有些许发闷。

那种她是理智的，但其他人是感情用事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知道大家是想对她好，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客气一些，希望彼此有界限，不要因为生个病，欠下这么多人情。

电光火石间，程程悟了。

她是不想欠人情，所以才拒绝被过分关心照顾的，林子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姑且不希望他付出太多，更不要说赵文静和其他人了。

这不是理智，是将别人隔绝在外。看似有个温柔的说辞，看似体贴，其实是很冷血的。

当天晚上，程程做了梦，自重生回来第一次梦见她的前世，那个时候的她，跟朋友们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会太疏远，但也不会太交心，她自认为跟丈夫相敬如宾，丈夫说屡屡说她冷淡，甚至质疑她根本没爱过他。

睁开眼睛，宿舍一片漆黑。

程程想，她的确没爱过那个男人，只是合适便走到一起，顺理成章结了婚，在她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接纳过他。因为她遇到任何事情，都没想过要麻烦他。

这当然不是为那个男人辩解，他还是那个卑劣软弱没责任心的渣男，只是她透过他，想明白了自己的问题。

楼道里渐渐响起说话的声音，走廊的灯亮起来，401宿舍的女生们也一个接一个起床了。

司琪是班长，起得最早，第一个洗漱完毕，准备去教室。

程程叫住她，笑着说：“辛苦你帮我搞卫生了，等我好了，请你吃糖葫芦。”一到冬天，校门口就会有扛着杆子卖糖葫芦的，糖葫芦又甜又酸，女生们很喜欢买。

“不用。”司琪语气轻松，“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这才是头等大事。”

赵文静先去洗漱，帮程程打了水回来。瞧着她别别扭扭的神情，程程微微一哂，故意说：“我懒得很，不想动，要不你帮我擦脸吧。哦，最好帮我也拿一下牙刷牙膏，给我把牙膏挤好。”

赵文静猛地看向程程，眼神中闪烁着不可置信又惊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