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挽春下意识点头,随即猛地抬头,“我?你……你不走吗?”
寤未语,但此时,无声胜过有声。
“你难道想继续留在这里?”她不解追问。
……不想,他不想……
寤静静敛眸,似高山远谷上,风过枯松的寂寥,沉静孤寂。
“你分明不喜欢这里,为何还要留在这儿?”俞挽春咬唇,嘀咕,“先前也是这样……”
俞挽春双眉微蹙,秀丽的墨发柔顺地贴在她的脸颊,随着她支起身体的动作,逶迤垂落,她微湿的乌瞳透过碎发间隙,仅是一眼,便是盈满而溢出的委屈。
“你我初次见面那回,我原想再去找他,可你莫名其妙失踪不说,不留半点音讯,而今再次看到你,我们……莫非这次你也要如此?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寤险些握不稳手中剑。
朋友?
他清瘦的筋骨攥紧剑鞘,不断地收紧,直至颤抖,指尖几乎用力到发白。
寤不知晓何为朋友,这对他而言,实实在在算是个陌生的字眼。
在他的认知当中,唯有死人与活人之分,除此,再无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像他这种人,还能够有幸被人当作朋友。
“我走不了,”寤终于缓缓出声,可这吐字连自己都无法辨别清晰。
俞挽春赌气道:“你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她气恼地站起身,“走就走,你不乐意跟我走,我还不乐意跟你一起呢。”
话落,她佯装恼怒地转身离开。
“不是……”那向来平淡的声音不复镇静,寤局促不安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望着俞挽春负气离开的背影,风朗月明的淡然荡然无存,险些哽咽。
“不是……我没有……”他干巴巴道。
俞挽春听着他这哽咽的声音,差点破功笑出声来,她扭过头,绷着小脸,斜睨他。
“我……”寤见她愿意回头,漆色的曈孔转瞬为蒙蒙的薄雾笼罩,水中镜花月,仿佛宫灯琉璃盏,精致脆弱,一触即碎,隐忍沉敛的泪水终于缓缓淌下。
俞挽春一看自己竟然把他闹哭了,实在是出乎意料。
“你别哭啊,”俞挽春小跑回他跟前。
她抬头,“我又不是不跟你玩了。”
俞挽春目测以自己的身高,应当不足以将寤揽进怀里安慰,便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哭多了会变丑。”
“我不哭,”寤下垂的眼角弥漫可怜的水雾,“你还愿意……”他顿了顿,似难诸于口。
“愿意呀,”俞挽春坦然道,“我当然愿意跟你玩。”
“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她歪头。
“我中了毒,”寤垂眸,“走了会死。”
俞挽春气愤道:“他们还给你下毒了?”
“嗯,”寤用气声应道。
俞挽春气得跺跺脚,她踢了踢石头,随即开口,“那我们可以去把解药偷回来。”
寤却摇摇头,“解药不在他们手上。”
俞挽春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寤看着她明显耷拉下来的脑袋,眸光微动,这种情形是何等的陌生,却也足够引得人,为此如痴如狂,他内心止不住颤抖,情绪似滔天浪卷。
未已,他轻声道:“你在难过吗?”
“难过,”俞挽春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抬头,但还是不好意思地偏偏脑袋,“我心疼你。”
风吹草低,往来的船只不可计数,江河密集,湖泊星罗棋布,商船停舵只多不少。
俞挽春独自站在渡口前,她娇小的身形,在这巍峨如高山,浩荡似长桥的商船面前,实在渺小得毫不起眼。
尤其是她这浑身破旧不堪的陈衣烂袖,到处都是破烂补丁,与此地上下船的富商的光鲜亮丽相较,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俞挽春倒也没有觉得如何,她大大方方把银钱交给船家,托人将她送过去。
那船家看她年幼,接过钱,倒也没有多为难她,招了招手,示意船只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