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川这些细微的动作瞒过容霁,从远处却能瞧得一清二楚。
他们走到尽头,在周应川的私驾前停下。
男人单手抱着男孩拉开车门,而后回眸,仅是和容霁短暂对视,就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容霁躬身上车,他空闲的手便有力握住她的臂弯,将人托送上去。
她的身影隐在车内,下一秒,阴影中一双素净的手伸出,男人俯首,将怀里的孩子递过去。
蒋萦敛眸,目光轻落在于明祺,她的语气没生什么起伏,却足够一针见血,“挺有家属感。”
道路尽头的车已经启动,于明祺视线怔怔,余光里,蒋萦已经转身去看庞程几人抬上来的圆鼻巨蜥。
离开的车速很慢,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僵硬发白,周应川异常沉默。
容霁丢了手机,杨天乐的儿童手表也没有戴,能和外界联系的只有周应川。
看了眼盯着前头的杨天乐,她问:“节目组有没有联系天乐的家长?”
话落几秒,周应川才嗯了声,延后的回答显出几分心不在焉,“在来的路上。”
拐上大路,他从中控台摸寻到手机解锁,朝后递来。
“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后视镜映出他分神瞥来的眼眸,不同于平常的坚定锐利,眸光如同蒙上一层雾,仅在发现她的视线那刹稍凝。
杨天乐迫不及待挪得更近,容霁垂眸,将手机拿给他。
再抬眼,周应川已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拿到手机,杨天乐熟练拨出号码。
等待接听的时间里,车厢里没人说话,安静到连未免提也能听清嘟嘟的拨号声。
想到周应川目光中那一丝不清明的惶惑,容霁的视线再次投向前方。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那抹惶惶依旧如晕开的墨,搅乱她的心绪。
周应川显然不在状态。
不等她捋清,电话已经接通。
“…妈妈。”杨天乐一说话就再也忍不住委屈,手机里的声音容霁听不清,但能听道他哽咽着乖巧应答,不知对方问了什么,他又说:“在,容姐姐也在。”
“我没事,”杨天乐吸吸鼻子,很懂事的安慰,“妈妈你别担心……”
对面随后说了什么,他应了声好,手机从耳边分开些许,他转头望向容霁。
杨天乐缩在座椅上,面颊软软一团,后自后觉彷徨,他忍不住说:“……你和爸爸要快点过来!”
直到听到对方的保障,他才放下心来将手机递给容霁。
容霁喂了声,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长交待。
“容小姐……”女人声线清亮,开口却有颤音,语速都不自觉急促,“麻烦你照顾天乐,我和他爸爸还在机场,会尽快赶过来。”
话外有提醒登机的广播,女人语气全是担忧,容霁安慰几句,想着等见面再说,嘱咐他们别急,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手机递到前头,指尖相触,尽管车内开了冷气,周应川的手指也不该这样冰凉。
空下的掌心徒余茫然,容霁收回温度不遑多让的手。
河边的对峙,她把自己抛之脑后,全心顾虑着圆鼻巨蜥和偷猎者周旋,之后更是为滚落的杨天乐心惊胆战。一直到方才的电话,有的也是母子间的牵挂以及交付给她的责任。
她手指微微蜷缩,触碰到的那抹凉似乎依旧残存指尖,轻而易举沁入胸膛。
杨天乐依偎在她身边,主驾驶上的男人依旧不声不响,容霁模糊明白过来。
并不算多么清晰的感知,也许是错觉。
容霁轻抿嘴唇,只能看到他晦涩难辩的侧脸,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就这样一路无话到达医院。
靠着她,杨天乐已经睡着。
容霁小心翼翼挪动他,周应川下车绕到这边,车门打开,男人俯身稳稳将男孩抱起,调整姿势让他趴在肩膀上。
周应川起身站直时,目光交汇。
他的眸光再度变得冷静,已经没有情绪残存的蛛丝马迹,容霁晃了晃神。
周应川没有停留视线,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她的心头。
下意识,容霁握住他的手,两双同样凉的手虚虚牵住,她心下稍定。
近乎本能的,她还是遵循第六感问:“你怎么了?”
“没事。”他不动声色吐出一口浊气。
似乎只是疲倦,周应川舒展眉眼。
容霁还想追问,虚握的手却被他牢牢攥紧,密不可分的交缠终于汲出些许热度。
颀长挺拔的身影走在前头,背影看起来那样让人安心。
目光掠过在他肩头酣睡的杨天乐,尽管心中还是萦绕着丝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容霁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一直到进急诊挂号,周应川才松开手。
叫号很快,容霁收敛心神,叫醒杨天乐。
医生做了初步诊断开了单子,没等多久,杨天乐便进影像科去拍X光片。
走廊的候诊椅几乎都被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