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沉,祝怀宇置身于光怪陆离的彩光里,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一脚踏空。
一阵失重感袭来,紧接着,他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气。
他摁掉手机闹钟,点开班级群,大家哀嚎高考假怎么这么短。
祝怀宇越看信息越不对劲,下滑状态栏——6月9日?星期五?
他不敢置信,来回点进切出日历,确实是6月9日,他竟然重返高二了。
他眼前一黑,困惑、无助、恐惧,心里五味杂陈,整个人呆坐在床边,久久缓不过神。
直至门被敲响,母亲的声音传来:“小宇吃饭了,今晚不是要上晚修吗?”
祝怀宇才如梦初醒,出房间打量周围,电视正播着高考结束的新闻,父亲帮母亲端菜上桌。见他愣住,父亲冲他招手:“站那干嘛,快过来吃饭,等会迟到了。”
他死死盯着父母的脸,脑海里闪过《楚门的世界》、《彗星来的那一夜》等诸如此类的电影,试图找到一丝异常。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母亲盛好饭放在他的座位前,关心道,“小宇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然请假休息吧?”
他摇头,斟酌半天憋出两字“不用”,饭扒两口火速离家。
走在路上,祝怀宇左顾右盼,平日最熟悉的上学路,此时恍若隔世。
他来到教室,站在门口环顾一圈,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听见“快快借我抄一下”、“你先收别人的,待会我下课再拿去你座位”熟悉的话。
肩膀突然搭上一只手,祝怀宇吓得一抖,也成功吓到手的主人平原:“干嘛不进去啊?”
祝怀宇盯了平原好一会儿,给平原看得满头雾水,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祝怀宇移开视线,回到座位。
整个晚修祝怀宇心不在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放学一回到家立马钻进房间反锁门。
他先在日历上圈出7月15日和6月9日,这两个日期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或者规律?
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他拿手机搜索“人可以回到过去吗”,前三条是虫洞论、平行宇宙假说,和9999的时光机广告。
他又改搜“重生”,这回弹出来的是一个粗糙的绿色小说网站,网页充斥一股复古古早味。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理念,他刻苦钻研榜单和书库,从穿越到穿书,从系统到觉醒,从重生到循环,废寝忘食,博览群书。
祝怀宇观察一个多月,最后只排除了穿越和穿书。他又记下几个有印象的日期和事件,或许等到事情发生能获得更确切的答案。
正当他迷茫之时,7月31日,晚修极其安静的教室,突然响起“咚”的一声。
循声望去,温愉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她对老师说“去个厕所”,便着急忙慌冲出教室。
祝怀宇察觉到不对路,温愉这状态同他那会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他一晚上都在偷瞄温愉,叹气要看,和孟宝珠讲小话要看,就连打瞌睡不小心甩飞笔也要看。
放学后,祝怀宇一边唾骂自己,一边悄悄跟在温愉身后,看着她买了串草莓,一口接一口地吃。
万一温愉对草莓不过敏,只是不好意思要母亲的东西呢。他想,还是进药店买了盒过敏药。
刚出来便撞见温愉蹲在草丛前撸猫,他不敢凑太近,远远张望。
趁温愉去便利店,祝怀宇上前观察小猫,橘猫、豆豆眉、条纹尾巴,像极了,但他还不能完全确认,不只是猫,还有人。
见温愉给小猫喂酸奶,他赶紧阻止,拿出准备送过敏药的水。
“你想领养它吗?”他试探问。
温愉像绷紧的弹簧,感觉下一刻就要弹出去了:“不了,我养自己都费劲,怕委屈小猫。”
两人沉默地摸猫,祝怀宇感觉距离温愉吃草莓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一切正常,也不知道是不过敏,或是还没出现过敏反应。
祝怀宇没有轻举妄动。
小猫跑了,无论是不是前世温愉养的猫,他都想好好安置。他下晚修后在附近蹲守好几晚,终于,消耗两根猫条成功诱捕小猫。
回家在电梯里碰到摔伤的温愉,他又去药店买药。
借送药的机会,祝怀宇偷偷观察温愉的家,没有猫砂盆猫爬架之类的猫用品,温愉的黑色睡衣干干净净没有猫毛。
真正确认此“温愉”非彼温愉,是看过月考宣传栏的照片后。
祝怀宇先于温愉看了宣传栏,照片上的温愉确实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但当他准备回教室时,远远地看见孟宝珠两人跑来,孟宝珠朝前面的人喊:“温愉等等我——”
而孟宝珠嘴里的“温愉”,长着一张与宣传栏照片大相径庭的脸!
他震惊不已,转头看宣传栏的照片,又看“温愉”,完全不同的两人。
一个小时前“温愉”还不是这副陌生的模样,怎么回事?
他匆忙躲到不远处,暗自观察这一切,自然也没错过“温愉”撕掉温愉照片揣兜里的动作。
祝怀宇回家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抖出一张高二秋游拍的大合照,合照上温愉的脸是真正温愉的脸。
意识到有同病相怜的人后,祝怀宇竟莫名心安,重重迷雾照进一股指引方向的光,这个虚假的世界终于找到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