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几点营业？”美国女制片人开始接头暗语。
“不清楚，你可以到休息室问问。”江灵溪十分自然，对上接头暗语。
忽然间。
周围喧嚣好奇的眼光里，情况发生转变，江灵溪身侧忽然跳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白人男人，他交给沐云深一张信笺。
沐云深反手打开，一段预言般宣言。
“你觉得，是我，选择你？
并非我选择你，而是你选择自己。
互联网让世界变得很美好，方便快捷，信息自由。
互联网让世界变得更糟糕，碎片化、监控。
你们知道现代通信系统工作流程，被监听过，意味着“选中”。
两种皆真实存在。
最终，是否揭露真相？
命运的选择权，在你手里。”
那段预言朗诵者，金发碧眼白人男人，自称爱德华·斯诺登。
沐云深收起信笺，他观察爱德华·斯诺登，十分年轻眼神非常戒备，身材瘦削，好像大学计算机实验室里大学生。
疑惑，涌进沐云深脑海。
能接触监听，美国国家安全系统应该处于高层，政治舞台老手，向世人披露真相要牺牲自己，解密者几十年来梦想破灭，已近退休之年。
一个计算机大学生？
骗局？
沐云深撇了一眼爱德华·斯诺登身后江灵溪，他决定再观察一下，郑重其事递上名片。
爱德华·斯诺登看了一会，名片上写了PGP。
【第四公民】一直要求用PGP加密系统联络，爱德华·斯诺登视乎觉得自己找对人，他把他们带到酒店房间。
爱德华·斯诺登进入房间时踢开一堆枕头，江灵溪向沐云深解释：
“枕头塞入门缝，为了防止有人趴在门上，偷听。”
沐云深视线望过去。
爱德华·斯诺登视乎一直担心被窥探。
他总是提心吊胆，把一个红色大罩子罩在笔记本电脑上，然后输入密码。
末了。
爱德华·斯诺登收走所有人手机取下电池，放入微波炉屏蔽信号，金发碧眼白人男人，他郑重其事指了指自己。
“我，爱德华·斯诺登，【第四公民】。”
他一直心存戒备，爱德华·斯诺登指挥先做搜身检查。
“按照性别。你检查男，你检查女。”沈晏舟去搜身沐云深，江灵溪去搜身美国女制片人。
“二十一世纪，应该按照国籍。
美国人检查美国人，中国人检查中国人。”
美国女制片人率先比划，她指了指爱德华·斯诺登。
江灵溪立刻瞧出女制片人单独见爱德华·斯诺登意图，江灵溪微笑牵走沐云深，她也想单独和他聊聊。
“行，我检查他。”
沐云深转身瞬间已经关上门，他站在江灵溪耳边问。
“你怎么参与进来？美国丑闻，很严重。”
江灵溪抬头指向窗外沈晏舟：
“陪哥哥见网友。
爱德华·斯诺登在香港酒店三个星期，大笔账单快负担不起，晏舟哥哥替他买单。
美国丑闻？”
他在她耳边解释一番。
“【第四公民】一直要求通信安装PGP加密系统，PGP一般人无法获知加密方式，他从开始判断对方来头不小。
爱德华·斯诺登带来，美国监听丑闻。”
江灵溪打开洗手间龙头，水声阻隔外面偷听。
“你呢？
这么危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沐云深不动声色拿出一张喜帖，他一本正经问。
“礼金准备？”
江灵溪好奇抽过喜帖，展开瞧见新娘熟悉名字。
“沐瑶和圈外人闪婚。
你，没感觉？”
“有。
悠长假期，申请员工婚假。”
上司苦恼摇头，沐云深一脸无奈，员工休假领导还得干活。
“一姐休假新秀难捧公司冰河期。
若纪实类独家专访，能一举成名……
日子好过一点。”
她明了他冒险接烫手山芋。
若事成别提一姐休假，纵使公司只剩下空壳，他也能打翻身仗。
沐云深主攻目标纪实类独家专访，美国新闻界最高荣誉——普利策公共服务奖。
“野心不小，追踪美国纪实报道，指望普利策奖。”
“这台手动摄像机是你的。
我拍档商量过，你把摄像机借出来。
Sisi，作为记者，一生遇到一件这种新闻，万分荣幸，名字会一起挂上去。”
沐云深指了指外面美国女制片人，他手腕灵活很会拉拢。
沐云深目的为了借走江灵溪那台手动摄像机，如同沐云深对沐瑶结婚感想悠长假期。
恍然一刻。
她望见他真实一面：对沐云深来说，财富不是私人飞机，是拉拢人心。
她忽然很想查看一下，他内心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随手解开他衣领纽扣，沐云深很快地扫了江灵溪一眼，她对着他镜片研究自己表情。
“搜身，总得做个样子。”
他下意识推开她，收拢领口。
沐云深被任何女子碰触身体时，他潜意识极度抗拒——源于被初恋女友背叛敏感复杂的内心。
“男人有什么好看？”
他十分不解，一点点冷漠和慵懒，卷起袖口。
乘机，她拿走他身上的喜帖。
江灵溪凝视香港城市夜色，把自己融入其中，她发现沐瑶那张喜帖好像在说。
去爱。
不知道爱谁，不知道如何去爱，也不知道可以爱多久。
只是等待一次爱情，也许那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爱情。
最终感情消失，沐瑶结婚了。
“礼金，你替我给。”
江灵溪拿出一叠礼金塞入沐云深钱夹。
她顺手撕开喜帖上新娘沐瑶照片，她放入他钱夹。
“给礼金时候，不经意间让沐瑶看，你钱包里，她的照片。”
“理由？”一瞬间，沐云深就懂了。
让他诡异诱惑新娘？别人新娘，何必强求，他又没感觉。
“万一她来纠缠……”
“爱情无法挽留，婚姻的脚步。
要打个赌？
她纠缠，我输。
你缺人手，签约你公司，做牛做马。”
她若赢了，也算江灵溪送给沐瑶姐，最好的结婚贺礼。
“沐云深，你觉得纯洁恋人，男人追求女人柏拉图式温情，肯花费多久？”
“Sisi，通常只有……”他比了一个3手势，三个月。
“那么，男人肯娶一位女人。
除了她本身，取决于她嫁妆数目，势利眼。”江灵溪挑眉冷哼。
“同理，女人肯嫁一个男人。
除了他本身，取决权力、财富、地位……女人还真是苛刻。”
每逢意见分歧，沐云深很乐意与江灵溪唱反调。
“女人总是比男人长情，但也有期限。
耗费十年相处，沐云深只看到沐瑶三个月婚假。
男人说没感觉，女人纵使暗恋，也不会回头，况且你知晓她无限过去，过往变成可怕累赘。”
江灵溪见无法说服沐云深，她干脆站在他角度，更为世故计算。
“明星筹办一场婚礼，少则百万，多则千万。
你并非没感觉，只是代价不够高。
沐瑶一直对沐云深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好感，你知晓，不拒绝，不接受，你放任。
因为，初恋教训你，口口声声说爱的人，随时会为钱背叛你。
若沐瑶敢当众取消婚礼，沐瑶能为沐云深损失千万。
纵使她曾经那种不堪经历，你也会接受。
你就，有感觉。”
江灵溪放肆地看着他，沐云深潮湿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她猜对了。
“人生组成本来就矛盾又复杂，爱一个人就是把拥有东西给他，若她肯付出千万代价，他愿意把爱给她。
难道。
那个‘他’真不想知道，十年暗恋是否能抵过‘她’千万婚礼？”
两人都是及其聪明的人，同时笑了起来。
“成交。”
后来。
婚礼那天，沐瑶不经意间瞥见沐云深钱包里她的照片，她把脸藏在自己的手心里。
然后，她哭了。
沐云深生平一次觉得。
比起纯粹的爱，女人真正想要只是一点点梦幻，一场编织过还没得及生长就被掐断花蕾，凝固了最深处的芳香。
美丽谎言。
而传统幸福涵义。
婚姻。
每个人都狭隘脆弱，爱情无法挽留，婚姻的脚步。
编织一个十年梦境，也抵不过千万婚礼，把所有财富赋予沐瑶自己，不值得为沐云深祭祀牺牲。
被江灵溪猜中了，对沐瑶来说能够控制的物质世界更具有力量，仅仅爱恋并无意义。
沐云深目送沐瑶步入教堂，鼓掌祝福后转身离开。
说不上失望，只是少许遗憾。
在社交里，别人为什么会喜欢他？
有些人认为无论他做什么，大家都会喜欢他；
有些人觉得他给予别人提供价值，物质价值、情绪价值……各种标签，才有可能获得别人认可。
沐云深是后者，他认为别人喜欢——永远是附加在他身上。
标签。
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钱，‘钱’、‘权力’、‘名誉’一个又一个标签：
与其想风花雪月的故事，不如死命去守护标签。
他真的觉得风花雪月故事无用？
非也，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测试别人。
测试，是一种他不会受伤的方式，验证人心，‘看女人选了钱，而非我，钱才是不会背叛我……’
他内心还是会怀念无标签的自己，想要抓住却悄然逝去年少时。
一个完全无实际用处姿态，仅仅一个拥抱，只是一滴泪水，相信纯粹美好的意义。
只是，沐云深抓不住。
沐瑶通过最虚假外表感受爱情，或许她看出沐云深沉默的狡计和残酷的策略中深藏心机，沐瑶选择物质。
长大我们都选择物质，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后话。
爱德华·斯诺登瞧见众人都对他很感兴趣，他提出亲自挑选采访记者。
“你们的电脑密码，设置几位？”
“四位。”美国女制片立刻回答。
沐云深瞧一眼女制片答案，让拼命给他使眼色的爱德华·斯诺登苦恼扶额，他随即说。
“六位。”
江灵溪瞧着沐云深狡猾策略，女制片搜身拉拢颇为有效，而据她所知爱德华·斯诺登有女友，女制片粗鄙美人计未必管用。
忽然灵光一闪，她更为夸张。
“十位。”
“十位？”
爱德华·斯诺登视线转向江灵溪，他好像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他点名。
“十位密码。就算国家安全局（NSA）也要花费好几天，你来采访。”
沐云深见状立刻在一旁安抚女制片；
“你我毕竟制片人，负责采访有局限。
Sisi一直是记者，很有实力，让她负责采访。”
女制片不好违背受访者爱德华·斯诺登意愿，唯有点头。
江灵溪望向窗外光影流动的香港隧道。
隧道中黑暗流光刷出隐喻，一种不安与刺激。
她是事件目击者，得益于哥哥人脉，与她自身正常而冷静意志，从人类最初的理想事业中获得温暖与成就感。
“我来专访爱德华·斯诺登。
记者身份、容颜样貌，会向全世界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