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上的烛光摇曳着，最终在程知许温柔的注视下熄灭。她小心翼翼地用塑料刀切下奶油最完整的那一块，轻轻推到程小瑞面前。

“程程吃这块，草莓最多。”她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指节处隐约可见几道细小的裂口，那是常年泡在洗衣粉里留下的痕迹。

程小瑞低头用叉子戳着鲜红的草莓，果肉渗出微酸的汁水。母亲忽然轻声问：“蛋糕和那条裙子……很贵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程知许眼角的细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小瑞盯着餐桌上的木纹，那里有一道他小时候用铅笔划出的浅痕。

“是、蛋糕是同学赔的。”他咽下后半句话——他没敢说连衣裙也是那个女孩买的。

“同学真好呀。”程知许伸手擦掉儿子嘴角的奶油，指腹粗糙却温暖。突然，她的肩膀猛地一颤，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她慌忙转身，可程小瑞还是看见她指缝间漏出的暗红，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妈？”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程知许把拳头藏进围裙口袋，围裙上还沾着今晚炒菜时溅上的油渍。“没事，”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最近上班太累了。帮妈妈把蛋糕放冰箱好不好？明天你再吃。”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像野兽的嘶吼撕裂夜的宁静。程小瑞的叉子当啷掉在瓷盘上——那是赵大坤改装过的，排气管的声浪像它的主人一样嚣张，几乎整个高二都认得这个声音。

“我、我去收衣服！”他几乎是跳起来冲向阳台，膝盖撞到桌角也顾不上疼。

晾衣杆上母亲的蓝色衬衫在夜风里摇晃，像一只挣扎的鸟。楼下三个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路子亦仰头的瞬间，程小瑞猛地蹲下。

他的心脏撞击着肋骨，血液在耳膜里轰响。铁锈味的恐惧漫上喉咙——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楼下？

“程程？”母亲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太大，夹子掉了。”他死死攥着那件蓝色衬衫，布料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混杂着廉价洗衣粉的清香。直到楼下的引擎声渐渐远去，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伤口渗着血丝。

台灯的光晕在数学试卷上投下一圈昏黄，程小瑞盯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母亲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书桌抽屉里躺着这个月的生活费，薄得能透光。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的冷光刺得他眯起眼。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昏暗的巷子里，是他和林晚晴在蛋糕店的照片。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下周一放学，器材室见。”

程小瑞的指尖在屏幕上投下颤抖的阴影，难道他们来就为了发这条消息？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着拍打玻璃，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下周一放学的铃声响起时，程小瑞故意磨蹭到全校几乎走空。他绕了最远的路线回宿舍，专挑有监控的主干道走。暮色中的校园安静得诡异，连脚步声都被橡胶跑道吸收。

在距离宿舍楼还有两百米的林荫道转角，一只手突然从冬青丛里伸出来，铁钳般扣住他的脚踝。

“躲得挺开心啊？”

刘天宇的声音像毒蛇钻进耳道，是七班的家伙，程小瑞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三个人拽进灌木丛。

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校服肘部，后脑勺不知撞上什么硬物，视野里炸开一片金星。有人揪着他头发把他拖上楼梯，铁门撞击墙面的回声在天台来回震荡。

“看看我们优等生干的好事。”刘天宇把手机屏幕怼到他渗血的眼前。照片里林晚晴的发丝确实拂过他脸颊，但拍摄者故意截掉了递蛋糕的手，画面暧昧得像情人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