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山林寂静,西风四起,连马蹄声也隐没在呼啸的风声中。数十支箭毫无预兆地射来,两匹马惊得高抬双蹄,狠狠将人摔到地上。藏匿在树林的人尽数跑出,持刀将二人围住。约有二十人,个个都是魁梧的壮汉。沈明淮趴倒在地,一娇俏的叫唤从后方传来。
“沈郎!”
王琰忙丢下剑,在山匪的众目睽睽下,提着裙摆跑到他身边。
“滚开!”
这声喊的却颇有力气,好似急眼的兔子也会咬人。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儿?”
要不是沈明淮捕捉到写满忧色的眸子下的那抹笑意,还真以为她得失心疯了。昨日说要杀了他的人,好像就是她。
“好一对亡命鸳鸯,”满颔髭须的山匪头子瞧她亦身着华锦,“一起绑了。”
麻袋套了一路,睁眼便是阴湿的牢房。王琰轻轻活络筋骨,久绑动弹不得,这会儿骨头都嘎吱作响。对面被夺了剑的二人挨着打坐。昨日那驾车侍卫头套一摘,便开始提防她,倒是他的主子,仍未正眼瞧她一次。
应冥鄙夷道:“莫非你从昨日起就一直跟踪我们?”
王琰轻哼一声,“跟踪?不过是路过见这群山匪横行霸道,这才仗义相助——那娘子是我的仇家,对二位自然不客气了些。”
提起昨日,应冥不由拧眉,“姜娘子向来不参与门派争斗,为人处事在江湖之中亦可圈可点。你……?”
“你们果真相识。”王琰又从唇缝溢出几个字,“好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你说什么?”应冥紧紧盯着她,“你究竟是何人?”
王琰直起身来,随手扬了扬裙上浮尘,“我?说出来怕你不信。”
应冥一跃而起,护在沈明淮身前,随口扯道:“管你是谁,就算是李长凌的相好——”
王琰忙“呸”一声,“谁是他相好?我——是他徒弟。”
应冥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阵讥笑,“扯谎也要有个限度。李长凌可从未收过徒,你给他磕了三个响头才来送死的吗?”
“非也,”王琰折完五指,“我磕了五个他才肯收我为徒呢。”沈明淮这才抬眸瞧了她一眼。
“你看,就说你不信罢?我姓王名清月,正是李长凌的徒弟。”
这句话是解释给应冥听的,王琰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明淮。此人亦着蜀锦,尽管身处阴湿的牢房内,一身银白衣裳沾尽尘泥,仍濯如春月柳,暗室内恍见琳琅珠玉。想来就算是穿粗麻布衣,也是极好看的。
王琰顿时来了兴致。上京辽辽,人海茫茫,何况她并不久居,想来下次再难相逢。只要不是皇家子,便是引火烧身,亦能毫发无伤。于是将近年行走江湖学来的本事,尽数掏出。
“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
应冥硬生生打断她,“我家公子的名字,岂是江湖骗子想知晓便知晓的?”
王琰收起笑意,颇为不悦,“我问的是他,你怎么那么多话,他自己不会说么?”
沈明淮虽未刻意避开她闪烁的目光,但神情一直淡淡的,叫人瞧不出情绪。只见对面双唇轻启,答了两字——“沈郎。”
旁边的应冥由于不敢笑得太过放肆,而憋得满脸通红。王琰一下愣住,未曾想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压住被摆了一道的羞恼走过去,应冥旋即警戒地迈出一步,将沈明淮护在身后。
王琰摊开双臂,一副无辜模样,“我还能吃了你家公子不成?”
沈明淮起身掸掸宽袖,示意应冥不必紧张,随后礼貌唤了声“王娘子”。
王琰双眸一转,灵机一动,踮起脚迅速凑到沈明淮耳边,呢喃道:“沈郎——”
显然,还未说完就被应冥推出一米远。若非应冥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地越界,错愕了一瞬,她是连那两个字也说不了的。
“果然心怀不轨。”
方才她凑得很近,说话呼出的气息落在沈明淮的耳朵上,热气裹住耳尖露出浅红色。沈明淮的神色却无一丝波动,拙劣的挑逗……
一女子的笑声忽地出现,“好生热闹,三位这是来我云岩山做客来了?”
王琰闻声看去,这山头的寨主竟是女子。青衣红唇,头上金饰繁多,腕上金镯撞击的声响在安静的地牢中尤为明显。
“哟,怎么是两位官人和一位小娘子?这可难办。”
楚如霜照例打量起那二人来,“白衣官人,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让人受不住。剩下那位,灰头土脸的小子,便与妹妹你凑合凑合。”
楚楚可怜?王琰在一旁轻轻挑眉,又瞟了沈明淮两眼,真真宛若情人眼里出西施。
应冥未再跳起来,仅动了动嘴皮子,“凑不凑和可不是你说了算。”
王琰在一旁看着只觉有趣,笑意难掩。是了,她本就是来瞧热闹的。
楚如霜立马察觉,“你笑甚?”
王琰摆摆手,“姐姐,我只是觉得细皮嫩肉的郎君,的确很适合你美容养颜。只不过——”
楚如霜问道:“只不过什么?”
王琰颇为无奈地看向沈明淮,“只不过沈郎说非我不娶,怕是不愿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