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度传到她微凉的手上,暖流顺着经络而上,直抵胸口,心如擂鼓。王琰抬眸,那些许不知所措全被沈明淮瞧了去。那人却还在笑,笑得纯粹,笑得灿然。
沈明淮轻轻握住她的手后,柔声说道:“宪使定会将真凶缉拿归案,还何娘子一个公道。”
紧接着木瓢一声落地,婢女慌乱将其拾起后快步离开。
“等等!”王琰喊道。
沈明淮提醒她,“如今这里无旁的人,你不必如此紧张。”
王琰站定在两步之外的位置,“你亦知郦姐姐并非自缢,是不是?”
那婢女仍是紧攥着衣裳,拨浪鼓似地摇头。
沈明淮问讯犯人一般,正色道:“你何故紧张?”
王琰扯扯他的衣袖,轻声道:“你别紧张,我们并非州廨之人,亦非对簿公堂。我闻郦姐姐待府中下人不好——”
“才不是!”晓乐转过身,愤愤地驳回王琰的话,又自知失礼,旋即低下头,“娘子她……待我们很好。”
王琰舒了一口气,与沈明淮嘟囔道:“我就说罢?郦姐姐怎会是那样的人,都是那个晴芳胡说。”
晓乐转又忿忿起来,“是晴芳与你们说的?她是大娘子的人,分明是大娘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这回是飞快地跑开了。
沈明淮以为自己遗漏了重要线索,不解道:“晴芳,又是何人?”
王琰拉着他往回走,“方才在连廊,我听有人唤了她一声。”
“你耳力当真胜旁人的十倍。”
王琰微微颔首,解下腰间玉佩,“你才发现么?就她了。”
那婢女被沈明淮唤住,向他二人走来。王琰将玉佩递与她瞧,只道是方才在地上捡的,问一家丁,说是晴芳的环佩,便想让晴芳来此处认认,若不是,将由她二人交与家主。王琰待那婢女走后,精心挑选了一处烛光晃眼之地。
“你要扮作何郦试她?”
王琰提着裙摆转来转去,玩兴忽起,“你只管瞧好了,保准问出些什么。”
沈明淮盯着她手中的环佩,悠悠点道:“何郦腰间未戴玉佩。”
“你——”
沈明淮先一步截下她的疑问,“梦殊房中有她的画像。”
王琰笑着将环佩放在他手中,“物归原主。”
沈明淮却敛起神情回道:“暂为保管。”
“终有一日是要还的。”王琰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还未等沈明淮回应,便将他推走,“人来了。”
却是一道稚嫩童音。
“你们是来替我姐姐捉拿真凶的吗?”
何樾丝毫不怕生,怀中抱着一册书愈走愈近。沈明淮从暗处走出来,手中的玉佩顷刻将何樾吸引住。
“好漂亮的玉佩,竟比我娘的那枚还要好看许多。”
沈明淮俯下身问:“你娘平日亦佩戴玉佩?”
“是啊。有枚是碧玉所制,天天都戴着呢。”何樾又捏住沈明淮的袖角,“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王琰自方才起便十分好奇,他在何郦房中拿走的那册书是什么。何樾十二分珍重地递到她手中,原是何郦所记载的漆器制作技艺,以及对自家漆器店经营的建议。
沈明淮就着烛光亦翻了翻,“你是想继承姐姐遗志,好好经营漆器店?”
“嗯!”何樾郑重点头,“等我再长大一些,便去说服父亲。”
自方才起,这孩子一直在说他姐姐,近日去世的母亲却只字不提。王琰奇道:“你不问问你母亲一案的进展吗?”
何樾却道:“母亲的事有父亲操心,但现下还关心姐姐的人,只有我了。”
风渐有起事之势。王琰催促道:“我们预备捉拿杀害你姐姐的真凶了,可否请你先行离开?”
何樾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随即与沈明淮快步离开。
乌云遮着月亮,烛光在风的挑逗下,左摇右晃。晴芳在廊下走着,忽地眼前出现一人影,罗裙之下渍满深红血迹,烛火亦成了那鬼魂的帮凶。晴芳吓得魂飞魄散,往后退却是死路。
“你害得我好苦。”
“不是我……不是我……”
“将我孩儿的命还来!”
“不是我!不是我……你别过来……”
晴芳侧身欲跑,左右脚绊到一处,一下跌在地上。
“还我命来……”
晴芳蜷缩在地,双手紧拢着耳朵,“不是我……是大娘子!是她让我将药下到你碗中的……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