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何要害死我?”
“大娘子本就厌恶娘子,知你怀了男妓之子,却隐而不报,便想除掉这个野种……都是大娘子的意思!我是被迫的……”晴芳慌神之中已不顾一切将真相揭露。
“你们为何害死我!”
“我并不知大娘子那药的剂量足以要了娘子的命……一切都是大娘子的意思,真的不干我的事……”晴芳仍旧俯身闭眼,浑身颤抖。
“芷荷何在?”
轻飘飘的问句仿佛已将她的罪一笔勾销。晴芳定了定心神,瞠目道:“她早已离开何府,我亦不知——”
“离开!她竟不留下来陪我……”王琰的语气愈发幽怨。
晴芳不抖了,似是察觉到什么,“也是大娘子的意思,让她离开扬州,再也别回来。”
王琰厉声叫道:“寻不着她,你便在此陪我罢!”
晚风肆虐,烛影慌得不停地跑。
晴芳将头紧紧捂住,“别找我!别找我……齐楚,你去找他!他一定知道芷荷的下落!”
“齐楚?”
“对,齐楚!这个时辰……他定是在漆器店内!”
“你若骗我……”
尖锐的笑声远去,近在咫尺的血裙不见了,晴芳忙跑回内院。晴芳一走,王琰还未开口,沈明淮旋即俯身替她系上环佩。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合适就是最好的,你戴着,很合适。”
“我戴着,很合适?”王琰望向他的视线不断抬高,直至仰视。
“你觉着不合适?”沈明淮反问她。
王琰避开他些许灼热的目光,“……方才险些露馅儿。”
“怎会?”沈明淮回味似地想,“分明惟妙惟肖。”
“你笑话我。”
王琰忿忿走到前头,沈明淮轻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四人离开何府后,沈明淮与王琰二人夜探何氏漆器店。
“贵客想买些什么?这是小店新到的剔红南山飞鸟匣,非但有五柳先生隐居南山之高雅,单是这犀皮祥云纹——”
这矮个小厮见沈明淮的目光停在螺钿香具上,又兴致昂扬地介绍道:“这套螺钿香具,以夜光贝嵌《潇湘图》——”
“螺钿镶嵌,是要美上三分。”沈明淮抚上香具的纹路,在小厮开口的那刻向亦被热情淹没的王琰走去。
“这银平脱妆匣暗藏北斗七星阵,可保夫妻和睦、养气延寿。”那高个小厮觑了沈明淮一眼。
王琰拿起妆匣仔细瞧了瞧,未瞧出什么门道来,遂又放下,“夫妻不合才需此物作保罢?”
“您瞧瞧他说的什么话?新来的,您多担待。您二位一瞧便是恩爱夫妻,”矮个小厮将高个推走,又附在王琰耳边低声道,“但此匣能补虚驻颜,可不就是永续夫妻和睦啊。”
这些人将货品吹得天花乱坠的本事,倒让王琰觉着有趣。
“价钱几何?”沈明淮不知何时又立在她身后。
“五十贯钱。”
“五十贯钱?!”王琰将妆匣放回原处,又摸起旁的漆器来,“寻常银平脱漆盒不过十贯钱,我在上京定制一套细螺钿镜匣也就五十贯,你这就单银平脱竟也卖这个价?!”
矮个小厮不乐意了,“单是这银箔便值十贯钱,再者这纹样——”
高个小厮按住他,卷起袖子,“我看他们根本不是诚心买漆器,来闹事才是真的!”
沈明淮敏捷地扼住向王琰攀来的手,矮个小厮又欲伸手,王琰侧身避开的一瞬,脚不听使唤地未及时挪开,矮个小厮扑倒在剔红笔山上,小小笔山不堪重负,往地上一跳。
“来人!快将他们撵出去!”矮个小厮气急败坏地大叫。
弹指间闪出来两持刀护卫,将他二人逼到店门口。
“去去去!哪来的破落户穿绫罗绸缎就想装富贵,没钱就滚!”
王琰挽过沈明淮,指着其中一护卫道:“你瞧清楚了,这位可是上京来的贵公子,有眼无珠!”
沈明淮神闲气定地等着她的下文。
“若非那个叫芷荷的百般赞誉,我才不来这儿买漆器呢!”
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的王琰被沈明淮牵了回来,为她顺气道:“好了好了,误信奸人,也怪我没提醒你。”
演完这出戏,二人便找了一家茶肆坐下,直等店铺打烊。待齐楚从何家漆器店离开,王琰旋紧随其后。
回到万春院的沈明淮被李长凌拉到房内下棋,虽赢了一盘,却因输了下一盘,受李长凌好一顿唠叨。
“该回来自然就回来了。我师妹的身手,有何可担心的?”李长凌双指夹起一颗白棋,目光却落在沈明淮的身上,“倒是你,现下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