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后，京城的海棠花开了，李奇庆戴上皇冠，珠帘微晃，与李慕婉立于昭贤殿前，望向巍峨高耸的朱墙，王依依与王林在远处城墙眺望。

李奇庆有种恍如隔世的怅然，“婉儿，留在哥哥身边，如以前一样，与哥哥一同治国。”

微风晃着她的碎发，李慕婉面带笑意，“哥，赵国能人异士居多，哥哥新帝登基，大展拳脚、善用人才、提拔贤臣，无需婉儿，也能坐稳帝王之位。”

“恕婉儿不能再陪伴兄长左右，”李慕婉说，“燕云阁留在皇宫辅佐哥哥。”

“你要跟他回北川？”

“哥，”李慕婉声音带着撒娇，“婉儿与王林已经成婚，育有一女，我自是要跟着他回去的。”

“经此一遭，一切都变了，从前为兄怕你历练不够，心思单纯。是我错了，你已为人妻，为人母，能运筹天下大事。”李奇庆负手。

“我与王林，是哥哥的后盾。”

李奇庆心底空落落的，妹妹终究要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望着远处逗王依依玩的王林，王依依坐在他脖颈上张开手喊着爹爹。

“依依没怎么见过他。”这些年王林都在外征战，见女儿的时间少之又少。

“依依很喜欢爹爹。”李慕婉说，“这几日她也念着舅舅，总说要你教她习字了。”

李奇庆面容温润，“与婉儿幼时一样，鬼灵精怪的小丫头。”

“北川地远，燕云阁我不留，给婉儿傍身。”李奇庆收回视线，望着李慕婉，目光不舍。

王林待她好，李奇庆心知，可他要给李慕婉足够的保障，他大可再利用皇权组建一支精锐，燕云阁是她一手创办的，往后的路能走多远，谁都不知，她得留着。

“去吧，北川风景宜人，山水养人，北川烈日下晒的都是铁骨铮铮的儿郎，依依喜欢跑马，她一定会喜欢那里的。”李奇庆在北川待的那段时日，也见识了北川的好。

春风拂面，返程北川的兵马浩浩荡荡北上，王依依坐在马车里不安分，总要掀起帘子往外瞧，稀奇得很。李慕婉端坐，望着孩子的雀跃也不制止，只是贴心提醒，“马车颠簸，依依当心。”

“娘亲，爹爹怎么不跟咱们一块坐马车？”王依依趴在车窗，看不见前边骑马的王林。

李慕婉摸摸她的脑袋，“爹爹是主帅，要在前方领军，等军队驻扎休息时，便能看见爹爹了。”

“娘亲，我好像看见爹爹了。”王依依整个脑袋探出去，率先看到追命的头，而后是穿着盔甲的王林，银发格外显眼，他正往马车的位置策来。

李慕婉淡淡一笑，“是嘛。”

“爹爹。”王依依喊道。

追命马蹄临近，他持缰回停，伸手摸了摸王依依脑袋，“依依不好好坐马车，探出头来做甚？”

“娘亲呢？”

“娘亲在里边呢。”王依依眼巴巴地望着追命，眼睛透着渴望。

王林察觉她的小心思，挑开帘子，凑近车内，瞥见李慕婉，“婉儿。”

“夫君。”李慕婉盈盈一笑。

一声夫君把他的疲惫驱散，王林恨不得给她搂在怀里，狠狠地疼惜一番。

李慕婉往侧边挪，取出丝帕，倾身过去，给他擦汗，“夫君累不累？”

“爹爹累不累？”王依依捂着嘴偷笑，学娘亲的语气说话。

王林抓着她手腕，目光柔情，“不累。”

“前边过了藤家城，便到北川边境了，今夜驻扎休息一晚，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北川城内。”

“依依想骑马吗？”王林看够了李慕婉才将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

“想。”王依依张着手臂，示意王林给自己抱出去。

王林一手护在她身板，轻而易举从窗口抱出人，王依依便坐在马背上，手舞足蹈地朝李慕婉欢呼，“娘亲，爹爹带依依骑马。”

“嗯，”温婉的气质显露无遗，“去吧。”

王林没走开，只是在车马一旁跟着走，窗帘也不曾放下，李慕婉从窗口望着马背上的两人，王依依笑得欢乐，好多话要与王林说，问不停的疑问，王林都一一给她解惑，也不确定王依依是否都听懂了。

王林时不时垂首瞧车窗里瞄，看见李慕婉后又才作罢。

一路行军，她带着孩子一起奔波，王林心疼她，夜里休息把军营里最好的吃食留给妻女，军床硬，他便自己当榻，让母女两枕在自己胸膛，左右护着。

安营扎寨休息时，李慕婉不忘借着烛火看书，王林陪在身侧，王依依从两人身后绕过，使劲往二人中间挤，从王林手臂底下探出一颗头，小发髻也压乱了，她睁着大眼睛，提溜转，好奇问：“爹爹娘亲，你们看的什么书？”

“怎得与依依看的小人书不一样？”

王林手臂稍提，把她从身后抱到前边来，李慕婉拿开书本，耐心说：“这是诗集，依依看的小人书，没有那么多字，依依要不要习字？”

原本二人筹算回到北川，开春后便请先生来王府教她习字，王依依认得一些，也会背不少诗，却不懂其中含义，都是李慕婉教的，较为琐碎。

请一个先生在府里，能系统地学。

“习字好玩么？”王依依喜欢跑马射箭，对文房笔墨并不那么感兴趣，可也谈不上讨厌。

“腹有诗书，能抵行万里。”王林抱着她捏捏小肉脸，李慕婉听着他教女儿道理，又替她重新扎好发髻。

“你若觉着其中有趣，那便好玩，若体会不到习字读书的用处，那便无趣。”王林说，“依依要亲身体会后方可知道，爹爹说的也不全对。”

王依依似懂非懂，求助的眼神看看娘亲，李慕婉仍是一副温婉，摸摸她的头，“依依试了便知其中好玩与否。”

王依依听懂了，也跑开了。

北川的海棠花开了一路，从城外十里一直到城门都长着海棠树，往后她都要在这生活了。

*

在北川的日子，闲暇时，王林带着李慕婉去草野跑马，他在北川饲马场给李慕婉挑了一匹上乘的白马，原还打算教她骑，可李慕婉翻身上马后便跑出好远，王林这才恍然，她何时学会了骑马？

可是自己不在的那几年里？

王林想不了那么多，飞身上马，追命扬蹄追上，她纵得快，享受北川的狂风与自由，青丝荡起，裙摆飞扬，霞光万丈，草野悠悠。

“婉儿。”王林在身后赶，李慕婉回眸应他，却没有停的意思，不知跑了多远，她躺在草地里喘息，王林下马生怕她是摔了伤了，俯身一块埋入草地，长草遮掩了身躯，他撑在李慕婉两侧，细细端详，吐出急切的气息，“婉儿？”

“王林。”日光从他身后晒下来，刺目的光落在银发，李慕婉含着笑，额间有跑马的细汗。

“婉儿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