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一场针对厉家的绑架未遂事件中，混乱的场面里，年幼的江肆为了推开差点被流弹击中的厉沉舟，自己被爆炸的碎片波及，头部受到重创，虽然捡回一条命，却永远失去了视力。

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肆拒绝出门，拒绝见光，终日蜷缩在拉紧厚重窗帘的、昏暗的房间里。房间里弥漫着药水的苦涩味道和一种绝望的死寂。曾经盛满光彩的黑玛瑙般的眼睛，此刻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也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厉沉舟每天都会来，不顾江肆最初的尖叫、抗拒和摔东西。他会强行拉开一点窗帘，让一丝阳光透进来，希望能驱散一点阴霾，然后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固执地、一遍遍地描述着外面世界的样子，声音因为愧疚和心疼而沙哑哽咽。他描述的，正是江肆曾经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到过、喜爱过的世界。

“小肆，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温室里那丛你最喜欢的紫色小球花，开得更密了，像星星一样…”

“花园池子里的红色锦鲤还记得吗？它们又胖了，总是甩着尾巴…”

“我昨天看到一只蝴蝶，翅膀是蓝色的，像你上次那件毛衣的颜色，你还说很漂亮…”

他的描述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成为一种残忍的提醒，根本无法替代真实的世界，更像是一种无望的挣扎和忏悔。

直到一天，江肆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不再尖叫，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厉沉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他冰凉瘦削的手。

江肆没有挣脱，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厉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碎了。他看着江肆脸上刺眼的纱布，想到这下面那双再也无法看见光明、无法看见色彩、无法看见他……甚至无法看见这个世界的眼睛，巨大的痛苦、愧疚和保护欲像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紧紧握住江肆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和视觉都传递过去，用从未有过的、颤抖却斩钉截铁的声音，立下了那个缠绕他们一生的誓言：

“小肆，别怕…哥哥在…以后哥哥就是你的眼睛！”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会永远保护你，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没有你，我的世界也没有光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少年坚定到近乎偏执的誓言在回荡，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光，照亮了他眼中汹涌的泪水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从那一刻起，守护江肆成了他生命的唯一意义。

他跪在江家门前三天，请求成为江肆的未婚夫，以后娶他为妻 。

第三天，江妈妈泣不成声，看着终于肯出房间，拒绝所有人帮助，一步步艰难地走到厉沉舟面前的江肆。

他摸索着，蹲下来，抱住了厉沉舟，许久没说过话的嗓音沙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