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秋的手在江肆的掌心微微颤抖,不是因寒冷,而是积压多年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引着江肆在铺着软垫的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目光几乎无法从江肆身上移开。
“许家…外表光鲜罢了。”苏挽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许明远一死,底下那些宗亲、掌柜,哪个不是虎视眈眈?都以为我一个哥儿,撑不起这偌大家业。”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若不是还有几个忠心的老仆勉强维系,只怕…”
“只怕这金山银山,早已被人瓜分殆尽?”江肆接口道,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
他提起小炉上温着的紫砂壶,姿态优雅地为苏挽秋斟了杯热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利,“现在不同了,挽秋。我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挽秋看着他从容的动作,心中那点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你回来便好。”他轻声道,接过茶杯,指尖与江肆的短暂相触,带来一丝微妙的悸动,“只是…阿肆,许家这潭水很深,盘根错节。许明远虽去了,但他那个儿子…”
“许晏清?”江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方才廊下那道冰冷的目光,他并未忽略。
“嗯。”苏挽秋点头,眉间轻蹙,“他虽是…但那孩子心思极深,性子又冷又硬,从不曾真心认我这个‘娘’。许明远去后,他看我的眼神更是…”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冰冷的审视和隐含的敌意,“他怀疑许明远的死因。”
江肆轻笑一声,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怀疑又如何?死无对证。何况,他一个依附着许家生存的‘嫡子’,无根无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他话语轻柔,内容却冰冷现实,“倒是你,挽秋,如今你才是许家的主母,名正言顺。”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苏挽秋:“当务之急,是你要尽快真正掌控府内中馈,将那些关键位置换上可靠的人。外头的产业,我会以你故交、或是聘请的账房先生身份,慢慢接手梳理。至于许晏清…”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个不懂事的晚辈,晾着便是。若他识趣,许家也不缺他一口饭吃;若他不识趣…”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苏挽秋已然明白。他看着江肆,眼前的男人俊美依旧,甚至比年少时更添风华,可那温柔笑容之下,似乎藏着某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一种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决绝。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重逢的喜悦和依赖淹没。是了,阿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能重新在一起,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我明白。”苏挽秋下定决心般点头,“府内的事,我会尽快处置。明日我便召集各处管事,你…”他看向江肆,眼中带着询问。
“我便作为你请来的账房先生,先从查看近年账目入手吧。”江肆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放在桌上,“这是江南‘汇通宝号’的凭证,里面有我这些年积攒的一些本金,足够初步取得那些老狐狸的信任了。”他轻描淡写,却透露出不容小觑的财力。
苏挽秋看着那玉牌,心中更安。阿肆果然是有备而来。
又细谈了片刻府中人事和产业概况,窗外雨声渐歇,夜色已深。
“时辰不早,你一路劳顿,也该歇息了。”苏挽秋虽不舍,还是起身道,“住处我已让人安排妥当,就在离这不远的‘听竹苑’,清静雅致,一应物品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