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微微一笑,翻身下马,动作流畅优雅,与这粗犷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因那份从容气度而奇异地融合。他拱手还礼:“秦将军不必多礼。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巡查军备,督剿流匪,日后还需将军多多协助。”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却带着御史应有的威仪。
“分内之事。”秦铮直起身,目光在他过分俊美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公事公办地道,“城外风大,请御史大人入城歇息。末已备好接风宴,为大人洗尘。”
“有劳将军。”江肆颔首,在秦铮的引领下,步入这座冰冷的军事要塞。
朔方城内,并无京城那般繁华,街道宽阔,房屋低矮坚固,行人多是军士和随军家属,气氛凝重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皮革、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气息,与皇宫的熏香、许府的奢靡截然不同。
接风宴设在校场旁的一处大厅内,并无太多花样,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充满了军中的粗犷气息。作陪的也都是军中高级将领,个个神色肃穆,对这位突然到来的、看起来过于文弱漂亮的御史,显然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慢。
江肆却毫不在意,他从容落座,举杯与众人对饮,言辞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他偶尔问及军务,问题皆切中要害,显示出对军事并非一无所知,令那些原本有些轻视他的将领渐渐收敛了神色。
秦铮坐在主位,默默观察着江肆。他发现,这位江御史与在工坊时又有所不同。那时的他,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而此刻,他身上多了一种上位者的从容和隐隐的威势,那是权力赋予的气质。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江肆那双含笑的眼睛背后,似乎藏着极深的心事和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宴至中途,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斥候满身风雪,急匆匆闯入,单膝跪地:“报——将军!城外三十里黑风峪,发现一股流匪踪迹,约百余人,正在袭击一队商旅!”
众将立刻放下酒杯,神色肃然。
秦铮猛地站起身:“可知匪首何人?商旅情况如何?”
“匪首似是‘一阵风’刘黑子!商旅死伤惨重,仍在抵抗!”
秦铮眉头紧锁,刘黑子是这一带最狡猾凶悍的流匪头目之一,剿了几次都被他溜走。他立刻下令:“王副将,点齐三百轻骑,随我即刻出发!”
“且慢。”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望去,竟是江肆开了口。他不知何时也已起身,面色平静地看着秦铮:“将军,本官既为巡边御史,督剿流匪亦是分内职责。此番,本官欲随军同行,亲眼看看这边患究竟如何,将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将领面面相觑,这位养尊处优的御史大人,要去剿匪?这不是添乱吗?
秦铮也皱紧了眉头:“御史大人,剿匪并非儿戏,刀剑无眼,恐惊了大人。大人还是留在城中…”
“陛下赐本官金牌令箭,亦有督察军务之责。亲眼所见,方能如实向陛下禀报。”江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光闪闪的令箭,“还是说,将军认为本官不配观摩我军将士如何杀敌?”
话已至此,秦铮无法再拒。他深深看了江肆一眼,只见对方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之意,只好抱拳道:“既如此,末将遵命!请大人紧随末将身边,务必注意安全!”
“自然。”江肆收起令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