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得极快。江肆被册为“巡边御史”,赐金牌令箭,代天巡狩西北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朝野,自然也传到了许府。
苏挽秋得知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腊梅,银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脸色煞白,指尖冰凉。陛下…终究还是动手了!什么巡边御史,不过是强行将阿肆夺走的借口!他冲动地想要立刻进宫,却被府中皇帝早已安排好的“护卫”客客气气地拦了回来,美其名曰“保护夫人安全”。
他被困在了许府,如同江肆被困在宫中。巨大的恐慌和嫉妒啃噬着他的心,那点新婚燕尔的虚假幸福被彻底击碎。
他疯狂地砸碎了房中所有能砸的东西,伏在满地狼藉中痛哭失声,如同受伤的困兽。阿肆是他的!只能是他的!皇帝凭什么?!
许晏清得知此事,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先是震惊于皇帝的强取豪夺,随即涌起的竟是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那个机关算尽、蛊惑母亲的男人,如今也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但快意之后,却又是一种更深的空虚和烦躁。那个人…在西北苦寒之地,面对粗鲁的军汉和潜在的危险…他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加厉害。
林静渊在翰林院听到同僚议论此事,手中的笔顿住,墨点滴污了宣纸。他怔怔出神,心中五味杂陈。那个人…终究是越飞越远,飞到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亦或是深渊?宫宴那次冰冷的拒绝和婚宴上那屈辱的强吻再度浮现脑海,让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秦铮在将军府接到兵部文书和陛下密旨时,刚练完枪,额角还带着汗。他展开文书,看到“巡边御史江肆”几个字时,浓眉微蹙。
是他?那个在工坊有过一面之缘、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俊美商人?皇帝竟派他来巡边?此举何意?监军?还是…他想起宫宴上陛下看那人的眼神,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由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军务正事压下。无论谁来,边防大事不容疏忽。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肆,此刻已离开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他穿着一身御赐的青色御史官服,外罩玄狐大氅,骑着骏马,在一队精锐禁军的护卫下,离开了京城。
官道两旁,大雪初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肃杀而壮阔。
离了京城的喧嚣和那些令人窒息的视线,江肆只觉得胸中一口浊气终于吐出。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让他头脑异常清醒。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被冰雪覆盖的庞大都城,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的目的地,是西北边关。他的目标,是大将军秦铮。
这一次,他不再是许家的“账房先生”,不再是皇帝“豢养的珍玩”,而是手持金牌令箭、代天巡狩的御史。这个身份,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便利。
队伍日夜兼程,越往西北,景色越发荒凉。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广袤的戈壁滩被积雪覆盖,远处山峦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苍凉与肃杀。
偶尔能遇到小股巡逻的边军,看到他们的旗号,都恭敬让路。那些士兵脸庞黝黑粗糙,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边关特有的风霜和警惕。
十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西北边军驻守的重镇——朔方城。
城墙高大厚重,饱经风霜,布满了战争留下的痕迹。城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甲胄鲜明的士兵持戈而立,戒备森严。
得到消息的秦铮,早已带着一众副将,在城门外等候。他依旧是一身冷硬的铠甲,外罩毛边大氅,身形挺拔如松,立于雪地之中,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大将之风。
看到御史仪仗到来,秦铮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末将秦铮,恭迎御史大人!”
江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下的秦铮。风雪之中,这位大将军眉宇间更添几分冷硬与沧桑,眼神锐利依旧,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四目相对,一个冰冷审视,一个深沉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