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已策马冲近,竟不顾危险,直接从马背上俯身,手中那柄装饰用的御史佩剑如同毒蛇出洞,并非格挡刘黑子势大力沉的大刀,而是极其刁钻地、精准地直刺刘黑子因全力劈砍而暴露的腋下破绽!
这一剑,毫无力道可言,甚至显得轻飘飘的。
但时机、角度、精准度,都妙到毫巅!
“噗嗤!”
剑尖虽钝,却足以刺破皮甲,深入寸许!
刘黑子吃痛,发出一声怪叫,劈向秦铮的刀势瞬间一滞,力道泄了大半。
就这瞬息之间的阻滞,已经足够!
秦铮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绝地反击的机会?他眼中厉色一闪,在地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接掠过刘黑子的脖颈!
“呃…”刘黑子脸上的狂笑凝固,难以置信地捂住喷血的喉咙,轰然倒地。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从江肆冷箭解围,到他冒险近身一击创造机会,再到秦铮绝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战场有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位突然出手、此刻正勒住受惊马匹、面色冷峻的青袍御史。他握着那柄染了血的装饰剑,手很稳,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做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秦铮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马背上的江肆。风雪模糊了那人的面容,但他挺拔的身姿、冷静的眼神,以及刚才那精准狠辣、完全超乎想象的两击,却如同烙铁般深深烫进了秦铮的脑海。
不是脆弱的花瓶,不是只会耍弄权术的弄臣。
这个人…有胆色,有急智,更有一种在危机关头爆发出的、近乎冷酷的精准和果断!
一种…与他俊美外表截然相反的、令人心悸的强大内核。
秦铮的心跳,第一次不是因为战斗的激烈,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探究,而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推开上前搀扶的亲兵,一步步走到江肆马前,仰头看着他。风雪之中,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秦铮的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隐隐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灼热的好奇。
“方才…多谢。”秦铮的声音因战斗而沙哑,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御史大人,好身手,好胆色。”他顿了顿,补充道,“救命之恩,秦某记下了。”
江肆垂眸看着他,缓缓将装饰剑归鞘,语气平淡无波:“将军言重了。匪首凶悍,本官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若非将军正面牵制,本官也无从下手。将军无恙便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功劳大半推回给秦铮,更显沉稳大气。
秦铮看着他冷静的面容,听着他平淡的语气,心中的波澜却愈发汹涌。他征战多年,见过的能人异士不少,但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位一样,将文官的智慧、武人的果决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融合得如此…夺目。
“大人的箭术和眼力,可不只是‘略尽绵力’。”秦铮目光灼灼,“秦某倒是好奇,大人还有多少…令人惊讶的本事。”
江肆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并未回答,只是道:“风雪大了,将军还是先处理伤势,清理战场要紧。”
秦铮这才感觉到手臂上之前被冷箭擦过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深深看了江肆一眼,抱拳道:“大人说的是。”
他转身下令,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威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因为这场风雪中的并肩作战,因为那惊艳的两箭和致命的一刺,而悄然改变了。
他开始真正地,对这位陛下派来的巡边御史,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而江肆,看着秦铮指挥若定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