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峪一战后,朔方城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大将军秦铮对巡边御史江肆的态度,从公事公办的恭敬,明显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看重与……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手臂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军医处理时,他竟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雪地中那惊艳的一箭和那刁钻精准的一刺。
他开始主动邀请江肆参与军务会议,并非流于形式,而是真正询问他的意见。
令他惊讶的是,江肆对军事并非一窍不通,他虽不谙具体战阵厮杀,但对后勤补给、地形利用、甚至人心揣摩方面,常有独到见解,角度刁钻却往往切中要害。
“流匪剿而不灭,非只因其悍勇,更多是因他们熟悉地形,且与某些边镇小吏、甚至军中败类或有勾结,方能每次提前得信,遁入茫茫戈壁。”一次军议上,江肆指尖点着地图上几处关隘,声音平静,却让在座几位将领面色微变。
秦铮目光锐利地扫过手下将领,沉声道:“御史大人此言有理。此事,本将军会彻查。”他看向江肆,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大人心思缜密,秦某佩服。”
会后,秦铮甚至亲自带着江肆巡视边防。两人并辔而行,驰骋于苍茫的边塞之地。秦铮指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蜿蜒的烽燧,讲述着布防的艰难与重要性。江肆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问在关键处。
风雪虽寒,但并肩驰骋、探讨军务的过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滋生。
秦铮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与江肆的交谈,这个人的头脑像最精密的武器,冷静、高效,与他所知的任何文官或武将都不同。那种强烈的智力吸引混合着黑风峪生死瞬间带来的震撼,让秦铮的心防在不知不觉中层层瓦解。
他甚至开始与江肆分享一些不那么“官方”的烦恼,比如朝中户部对军饷的克扣,兵部对老旧军械更换的拖延。
江肆总是安静地听,然后淡淡道:“陛下既派本官来,军饷器械之事,本官或可上书直言,陈明利害。”
他的态度并非简单附和,而是基于事实和逻辑的分析支持,这让秦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和支持。他习惯了独自承担压力,突然有了一个如此聪明且似乎站在他这边的盟友,感觉异常复杂而…温暖。
然而,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下,江肆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
他展露的才华,是为了吸引;他提供的帮助,是为了获取更深的信任;他甚至偶尔会在深夜,以探讨军务为名,与秦铮在书房对酌。烛光下,他褪去几分白日的清冷,眉眼间偶尔流露出的、极淡的疲惫和仿佛因得到理解而放松的姿态,都像最精准的羽毛,轻轻搔刮在秦铮日益松动的心防上。
秦铮开始在他面前放松警惕,酒至半酣,甚至会说起一些年少时的抱负,对边境安宁的忧虑。他看着烛光下江肆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有时会恍惚觉得,若此人并非御史,而是能长留边关,与他并肩……
这念头一出,便被他强行压下,却如同野草,悄无声息地滋生。
江肆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位大将军的心,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忠君爱国,里面悄然住进了一个不该住进的影子。
时机已到,该进行下一步了——加深这份暧昧的“联结”,并埋下未来猜忌的种子。
一日深夜,两人再次于书房对酌。窗外北风呼啸。
江肆似是多饮了几杯,眼尾染上薄红,他撑着额头,声音比平日低柔些许:“与将军这些时日相处,方知边关艰苦,将士不易。朝中诸公,锦衣玉食,又如何能体会…”他适时停住,仿佛失言,举杯掩饰。
秦铮心中一动,一种“知己”之感油然而生,叹道:“大人能如此想,秦某…心甚慰。”他也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意上涌,看着对面之人烛光下柔和下来的轮廓,心跳莫名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