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放下酒杯，忽然抬眼看向秦铮，眼神似乎因酒意而有些迷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将军…可信我？”

秦铮一怔：“大人何出此言？”

江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陛下…对将军，并非全然放心。”

秦铮酒意瞬间醒了一半，眼神锐利起来：“大人此话何意？”

“将军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又深得边军人心…陛下虽为明君，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江肆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锤，敲在秦铮心上，“此番派我前来，巡边督军是假，探查将军…才是真。”

秦铮脸色骤变，猛地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他并非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但被如此直白地揭露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和…被背叛的愤怒。然而，告诉他这一切的，却是……江肆？他为何要告诉自己？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秦铮声音干涩，目光紧紧锁住江肆。

江肆迎着他的目光，眼中那片迷离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坦荡的复杂情绪：“因为…我不愿见将军如此忠勇之士，最终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也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我敬重将军为人。”

这话语，半真半假，却比任何纯粹的谎言更令人动容。它将一个“秘密”和一份“特殊的情谊”同时摆在了秦铮面前。

秦铮的心彻底乱了。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眼前这个人“特殊对待”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理智。陛下猜忌他，而陛下派来的人，却选择向他示警？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江肆，烛光在那双深邃的眼中跳跃，让人看不透真切，却又忍不住想去相信，想去抓住这份在阴谋漩涡中突然伸出的、看似带着温度的手。

“大人……”秦铮喉结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信任与怀疑，忠诚与某种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江肆却不再多说，他缓缓起身，似有些踉跄，轻轻按了一下秦铮的肩膀：“将军……早做打算。言尽于此，望将军……珍重。”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衣料传来，一触即分，却像火星般烫了秦铮一下。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秦铮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特殊的“纽带”也已强化。

江肆走在回廊冰冷的夜风中，脸上再无一丝醉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只待回到京城，回到那九五至尊的身边，这颗种子，便会在那位多疑的皇帝心中，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吞噬一切的参天巨树。

而秦铮……

他回头望了一眼书房透出的暖光。

将会成为这棵树下，最壮烈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