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京城烟雨朦胧。一场惊天动地的旨意尚未直接涉及立后,却先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了许府。
皇帝萧璟下旨,以“阴阳失序,伦常乖谬”为由,强令江肆即刻休弃“发妻”苏挽秋,断绝与许家一切姻亲关系。旨意措辞冰冷强硬,不容任何置疑抗辩。
圣旨传到许府时,苏挽秋正在精心挑选布料,想为江肆缝制新衣。听到太监尖声宣读的旨意,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杭绸料子飘然滑落在地。
“不…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瓶,碎裂声如同他心碎的声音,“陛下…陛下怎能如此?!阿肆!阿肆他不会同意的!我们要见阿肆!”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语带讥讽:“江先生…哦不,江大人如今深得圣心,前程似锦,岂会再留恋这不合礼法的过往?夫人…哦,苏哥儿,还是接旨吧,莫要自误。”
“不合礼法…过往…”苏挽秋如同被重锤击中,瘫软在地。他想起与江肆的重逢,想起两人的合谋,想起新婚之夜的强迫与占有,想起那些看似温存的时光…原来在皇帝眼中,在江肆可能眼中,竟只是需要抹去的“不合礼法的过往”?
巨大的绝望和背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疯了一般想冲出去找江肆问个明白,却被如狼似虎的宫中侍卫死死拦住。许府被彻底软禁了。
当夜,苏挽秋在自己的院落里,望着腰侧那一点曾经象征着爱与希望的朱砂痣,如今却只感到无比的讽刺与刺痛。他遣散了所有下人,换上一身初见江肆时穿的素衣,将一条白绫抛过了房梁。
忠仆发现及时,救下了气息奄奄的他。苏挽秋醒来后,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唯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证明着他尚未彻底枯死的心。他的世界,在皇帝一纸休书和江肆的沉默中,彻底崩塌了。
解决了“前患”,萧璟再无顾忌。真正的惊雷终于炸响——皇帝要立后!皇后人选,正是刚刚“恢复自由身”的江肆!
旨意明发,公告天下。册封大典定于一月后举行,极尽隆重。旨意中罗列江肆“才德兼备”、“屡有功绩”、“深得朕心”,字字句句冠冕堂皇,却掩盖不住背后惊世骇俗的真相。
举朝哗然!谏议大夫们纷纷上书死谏,言词激烈,痛陈此举骇人听闻,违背纲常,动摇国本。
萧璟铁了心,乾纲独断,将所有谏言一概驳回,罢官下狱,以强硬无匹的姿态,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他如同一个陷入狂热迷恋的昏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只惊艳却危险的凤凰,牢牢锁在自己的金銮殿上。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过千山万水,迅速传到了朔方城。
彼时秦铮正在校场检阅新兵,副将急匆匆赶来,面色惨白地将京中急报呈上,不仅包括立后消息,更有皇帝强令江肆休妻、苏挽秋自尽未遂的细节。
秦铮展开军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字句,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僵立在原地。
强迫休妻……立为皇后……
苏挽秋自尽……
江肆…他竟是如此被迫的?他并非心甘情愿?!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皇帝竟如此卑劣!强夺臣妻不止,竟还要逼其休妻立后!那江肆在宫中,该是何等屈辱艰难?!
而自己…自己之前竟还怀疑他、恨他!以为他与皇帝早有苟且!
误解带来的愧疚、对皇帝暴行的愤怒、以及对江肆处境的担忧,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奔涌!那个在风雪中冷静果敢、在书房中与他分享忧虑的人,如今竟被如此折辱囚禁!
“噗——!”急怒攻心之下,秦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手中的军报和脚下的黄土。
“将军!”副将和周围亲兵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秦铮一把推开他们,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染血的诏书,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忠心?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他一生戎马,守护的竟是这样一個昏君!
一种比忠诚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情感驱动了他——他必须救他出来!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如此践踏!
“传令下去!”秦铮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决绝的杀意,“点齐兵马!随我……清君侧!”
“将军!三思啊!”副将骇然。
“无需多言!此等昏君,不配为君!”秦铮眼中已尽是疯狂与决绝,“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
一月后,册封大典。
皇宫张灯结彩,钟鼓齐鸣,盛况空前。百官身着朝服,依序列于大殿之外,神色各异,气氛诡异而压抑。
江肆身着繁复华丽到极致的皇后礼服,头戴沉甸甸的凤冠,珠翠环绕,倾国倾城的容貌在盛装之下更添一种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的美。
他由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上汉白玉铺就的御道,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走向身旁那个志得意满的帝王萧璟。
萧璟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满足。
典礼庄严肃穆地进行着。唱礼官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百官依制跪拜。
然而,就在典礼进行到最关键、百官第三次跪拜新后之时——
宫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之声!声音迅速由远及近,如同狂暴的雷霆滚过天际!